裴砚旧租到期之前,房东便来找了他,儿子要成亲,屋子不方便再赁。那间常年漏雨的院忽然变成非收不可的家业,裴砚听着没有争,只问定钱何时退,对方却墙坏了、门帘也旧了,怕还要扣一些。
青黛恰好替姑娘送书来,听见便忍不住指着门上那半块竹帘,初次来时就是这样,如何也算到裴公子头上。房东涨红了脸,支吾半晌,终于附近都知道他被皇城司叫过,又替谢家查案,自家只有一间屋,惹不起这些事。
裴砚站在门边,许久才答自己明白,仍请按原约退钱。青黛原想搬出姑娘,听见惹不起三个字却忽然停住;她若再谢家会来,房东只会更怕,嘴上退了,心里也不是因为觉得裴砚占理。
她回去时没有只报房东无礼,而是将话一字不漏给谢昭宁听。姑娘原本正看月钱单子,听到皇城司公开的姓名与住处,手在纸上停了许久,先问裴砚愿不愿暂住院里,随后便要亲自去见房东。
“姑娘去了,他会不会连正经话也不敢?”青黛问得很轻。谢昭宁抬头,见她并不是随口替人求情,才将准备拿的披风放下,让她先自己打算怎么办。
青黛想请纸铺掌柜作个在场人,照原来的屋况与定钱谈,不许房东把旧损都推给裴砚,但也不逼人继续租。谢昭宁问她是否有把握,她摇头,只能先试,若谈不成,把事情带回来,不能替姑娘答应别的好处。
这回没有人在门外替她撑声势。房东见还是那个圆脸丫鬟,起初又要诉苦,青黛便先让他把最怕的事讲完,再明不强租、也不赖该赔的破损,只问他能否指出哪一处是入住后新坏。纸铺掌柜也见过旧屋,几句话相对,扣钱便不能再漫。
定钱最终退回大半,少掉的是裴砚自己认下的一处磨损,青黛带着银钱回去,没有故意全讨回了。裴砚接过袋子,先谢她,随后拿一份抄书钱给房东结清水火用度,提着书走出院门时,谁也没有站在巷口争最后一句。
谢昭宁在新院里等着,见他到来,提出因协查引起的临时搬迁费用由自己承担。裴砚没有推辞,该报的会报,但住处要自己另找,不能因为她出钱,日夜都算雇下。她应了,让他先把书放下,空屋能暂借,不必今便顶着暑气去跑遍城南。
等人出去洗手,谢昭宁把青黛叫到桌边,问她愿不愿正式管院中的收件与日常往来,另计工钱,家里服侍的琐事会重新分派。青黛起初发愣,听清不是赏钱,才认真问自己字认得慢,是否也能做。
青黛想了一会儿,先问若在院中做得不好,是不是连姑娘身边也回不去。谢昭宁这才发觉她怕的不是少拿一笔钱,便告诉她可以先试着做,有错照实改,想换回日常服侍也可直;只是无论在哪一处,不能将自己的意思全藏着,等别人猜。
“今这件事,字全认得的人也未必办得这样稳。”谢昭宁将她记下的退租经过压好,“不会的可以学,但不能为了让来人舒服,就替咱们答应不知道能否办到的事。”青黛点头,伸手取了张新纸,将自己的名字写得格外慢,写完又抬头问,学字的纸能否用反面的,正面的留着开收据,省得第一日就把月钱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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