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身后尖锐的爪子划过地砖，听见肉翅扇动，听见那个孩子一样的声音变得怨毒。
“给我！”
“把眼睛给我！”
祭坛越来越近。
十步。
七步。
五步。
身后的寒意已经贴到后背。
陆见微甚至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没有停。
他借着前冲的力道，整个人扑向祭坛后方。
同时把手里那根淡金色火柴，狠狠按向石像胸口的白色晶体。
滋啦——
火苗触碰晶体的瞬间，像热油滴进冰水。
刺目的白光猛地炸开。
陆见微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祭坛边缘，疼得差点背过气。
男孩也发出一声凄厉惨剑
那声音不再像孩子。
像某种藏在骨头缝里的怪物被人活生生拽出来。
白色晶体表面爬满裂纹。
但没碎。
陆见微看见这一幕，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根火柴不够。
他手里还有两根。
问题是，男孩已经平了面前。
没有眼睛的脸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哥哥。”
男孩的嘴角裂开到耳根。
“我看见你了。”
陆见微呼吸瞬间被掐断。
他右手握着短刃，想要刺向男孩，却被一截肉翅缠住手腕。
左臂受伤，根本使不上力。
视野开始发黑。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男孩空荡荡的眼眶里钻出来，顺着自己的目光往脑子里爬。
“献眼。”
“见光。”
“成洁。”
陆见微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第一次任务就要翻车。
早知道刚才应该等时莱。
不对。
时莱应该已经回学校了。
如果他死在这里，寝室那帮人最多以为他失踪。
李万基可能还会惦记那三百块钱。
陈一鸣会报警。
周子轩会骂他傻。
时莱呢？
时莱会不会发现这缕异域魔气？
会不会顺手查到这里？
陆见微意识模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要是真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先把李万基那三百块钱还了。
欠钱死，太不体面。
就在他快要彻底窒息时，掌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火柴海
刚才摔倒时，火柴盒落在了左手边。
陆见微受赡左臂动不了太多，却还能勉强弯曲手指。
他用尽最后力气，摸出一根火柴。
没有划盒侧。
来不及了。
他直接把火柴头按在短刃刃身上，狠狠一擦。
黑铁短刃上残留的翼鸦黑血，像油一样被点燃。
淡金色火苗腾地窜起。
男孩动作一滞。
陆见微抓住这一瞬间，左手握着燃烧的火柴，狠狠按进男孩空荡荡的眼眶。
“我近视！”
“了不值钱！”
金色火焰瞬间钻入眼眶。
男孩发出刺耳尖叫，掐住陆见微脖子的手猛地松开。
陆见微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几乎把肺咳出来。
他不敢耽误，翻身爬起，抓起最后一根火柴冲向石像。
男孩在地上翻滚，四截肉翅疯狂抽打，火焰从空洞眼眶里往外冒。
陆见微冲到石像前，划燃最后一根净火火柴。
这一次，他没有按。
而是把燃烧的短刃，一起刺进那枚布满裂纹的白色晶体。
咔嚓。
晶体碎了。
整个教堂猛地一震。
墙上那些六翼使图案像是被火烧过，暗红色颜料迅速褪去，露出下面原本斑驳的墙面。
地上的翼鸦尸体干瘪成灰。
男孩背后的肉翅一点点脱落，化作一滩恶臭黑水。
他空洞的眼眶里，金色火焰渐渐熄灭。
那张扭曲的脸恢复了些许稚嫩。
他躺在地上，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声音终于像个真正的孩子。
“疼……”
陆见微扶着祭坛，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个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
系统提示缓缓浮现。
【污染源结晶已摧毁。】
【翼族残血污染已清除。】
【悬赏目标完成。】
【正在结算奖励……】
陆见微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地上的男孩身体忽然化作一缕灰白色雾气。
雾气中，有一块暗红色的骨片掉落下来。
骨片上刻着一个极细的符号。
像翅膀。
又像眼睛。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发现额外线索：翼族血印。】
【该污染并非自然残留。】
【有人曾主动唤醒它。】
陆见微心头一沉。
主动唤醒？
也就是，这座废弃教堂里的东西，不是自己慢慢复苏的。
有人来过。
有人知道这里藏着翼族污染。
甚至有人故意把它放出来。
陆见微弯腰捡起那块骨片。
骨片入手冰凉。
下一秒，系统结算终于完成。
【新手悬赏：翼族污染残痕，已完成。】
【评价：狼狈但有效。】
【获得奖励：引气入体。】
【获得奖励：神魔点100。】
【获得奖励：随机新手术法碎片。】
【抽取汁…】
【获得术法：破妄眼，初级。】
【额外奖励：神魔图鉴·翼族污染残血。】
【海外悬赏榜开启进度：1\/3。】
陆见微看着“狼狈但有效”五个字，心情非常复杂。
他很想反驳。
但想想刚才自己连滚带爬、吐了两次、差点被掏眼睛的过程，又觉得系统这评价已经算客气。
紧接着，一股温热气流忽然从掌心涌入身体。
陆见微浑身一震。
那股气流先是进入手臂，伤口处的疼痛被暖意覆盖，随后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胸口、腹、四肢百骸。
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盏灯。
很。
却真的亮了。
原本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变轻，耳边的风声、远处的水滴声、墙角虫子爬动的细响，全都变得无比清晰。
陆见微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飘着一些细微的东西。
很淡。
像灰尘里的光。
灵气。
这是灵气。
【引气入体完成。】
【当前修为：炼气一层。】
【破妄眼，初级，已融合。】
【注：初级破妄眼无法长时间开启，否则会导致眼部刺痛、流泪、短暂失明。】
陆见微缓缓睁开眼。
眼前世界变了。
废弃教堂还是废弃教堂。
但那些残留的黑灰气息，像烟一样从墙缝和地砖里升起，又迅速被夜风吹散。
祭坛后方，有一条很淡的红线。
红线从破碎石像胸口延伸出去，穿过墙壁，指向城市另一端。
陆见微刚盯着看了三秒，眼睛就一阵刺痛。
他赶紧闭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破妄眼是好东西。
就是不太持久。
和他现在整个人一样。
陆见微靠着祭坛坐下，喘了好一会，才拿起手机。
信号恢复了。
寝室群里已经炸锅。
【李万基：陆见微，你再不回来我报警了。】
【周子轩：别报，先问问他遗产怎么分。】
【陈一鸣：你们别闹了。老陆，看到消息回一下。】
还有一条新消息。
来自道士。
【时莱：你在哪儿？】
陆见微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时莱回校了。
而且应该察觉到什么了。
他犹豫片刻，低头打字。
【陆见微：刚才手机没信号，出来拍作业素材，马上回。】
消息刚发出去。
对面很快回复。
【时莱：注意安全。】
只有四个字。
陆见微却盯着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未来显圣真君已经站在屏幕对面，眯着眼睛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撑着祭坛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短龋
短刃没有消失，刃身上的黑色反而淡了一点。
系统提示：
【黑铁短刃已完成初次净化，可保留。】
陆见微把短刃收好，又看了一眼废弃教堂。
这里的魔气已经散了大半。
可破妄眼刚才看见的那条红线，让他心里始终不安。
有人主动唤醒污染。
那个人是谁？
目标是什么？
是不是和后期魔线有关？
陆见微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暗红骨片。
骨片上的翅膀眼睛符号，微微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关联悬赏。】
【海外悬赏榜开启条件已更新。】
【当前进度：1\/3。】
【下一关联地点：曼谷。】
【目标关键词：伪神庙，食魂婴灵，白羽佛牌。】
陆见微眼皮一跳。
曼谷？
他一个穷学生，连李万基三百块钱都没还上，现在系统让他出国？
这合理吗？
系统没有解释。
它只是冷冰冰地给出最后一行提示。
【请宿主尽快提升实力。】
【神魔悬赏，不会等待弱者。】
陆见微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骨片收进口袋，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
铁门外，夜风吹散教堂里的腐臭味。
远处城市灯火依旧。
出租车软件终于能打开了。
陆见微站在荒草边，点下叫车。
目的地：学校。
备注：乘客受伤，麻烦开稳点。
十几分钟后，司机师傅接单。
又过了二十分钟，陆见微回到学校门口。
刚下车，他就看见校门旁边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年轻道士背着旧包，穿着普通外套，眉眼清秀，神色平和。
胸前挂着一枚玉葫芦。
陆见微脚步一顿。
时莱也看见了他。
两人隔着几米对视。
夜风吹过。
陆见微袖口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黑血，左臂草草包着布条，脸色白得像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时莱看了他片刻，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拍作业素材？”
陆见微强行挤出一个笑。
“行为艺术。”
时莱沉默了一下。
玉葫芦里，似乎有极轻的一声笑。
时莱抬起头，看着陆见微的眼睛，语气依旧温和。
“那你这门课，挺费命的。”
陆见微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他感觉自己刚引气入体，还没来得及修仙，可能就要先被未来显圣真君盘问了。
陆见微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刚从废弃教堂里捡回一条命，还没来得及找个地方洗手、换衣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普通男大学生，就在校门口撞见了时莱。
未来显圣真君。
现在的贫穷道士。
陆见微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秀、气质温和的年轻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金甲。
三尖两刃刀。
昆仑决战。
玉葫芦吞没星光。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袖口黑血。
左臂布条。
裤腿灰尘。
整个人像刚从拆迁工地里被挖出来。
这差距，多少有点伤自尊。
“真是作业素材？”
时莱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随口闲聊。
可陆见微知道，这人不是好糊弄的。
别看时莱平日里懒懒散散，不爱管闲事，嘴上还能和李万基他们一起贫几句。
真要涉及妖魔鬼怪，他的眼睛比谁都准。
更何况，他胸前玉葫芦里还有一个谢灵运。
那位仙女看着喜欢吃东西、玩手机、偶尔不太聪明的样子，实际上是活了两千年的太平道女仙。
糊弄她？
陆见微觉得自己还不如找个地方把脑袋埋起来。
他干笑了一声。
“真是作业素材。”
时莱没信，也没不信。
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陆见微左臂上。
“伤口处理过？”
“处理过。”
“用衣服布条？”
“条件有限。”
“你们摄影作业还挺艰苦。”
陆见微：“……”
这人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一句都像拿针戳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书里很多人面对时莱时，会被他那种温温和和的态度弄得更难受。
他不发火。
他只是把不合理的地方摆出来，让你自己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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