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咳了一声。
“我回去消毒。”
“去校医院吧。”
“不用，伤。”
时莱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陆见微身体瞬间绷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躲，却忍住了。
时莱的手指按在他脉门上。
很轻。
但那一瞬间，陆见微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体内刚刚诞生的那一缕微弱灵气，像被风吹到的火苗，颤了一下。
时莱抬了抬眼。
“你发烧了？”
陆见微心里一松。
只是发烧？
还好还好。
他赶紧顺着台阶下。
“可能是吹风了。”
玉葫芦轻轻震了一下。
陆见微眼皮一跳。
他听不见谢灵运了什么。
但他能看见时莱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古怪。
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话。
其实谢灵运此刻确实在葫芦里开口了。
“他引气入体了。”
时莱指尖微顿。
“他？”
“嗯，很弱，像刚点着的灯芯。”谢灵阅声音很轻，“身上还有异域神魔的秽气，但没有入邪。”
时莱看着陆见微。
陆见微也看着他。
两个人一个温和，一个心虚。
校门口人来人往，外卖骑手在路边喊人，几个学生拖着行李箱进校，还有情侣在梧桐树下依依惜别。
在这样普通的夜晚，时莱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存在感不算太高的室友，身上好像多了一点不太普通的东西。
陆见微被看得头皮发麻。
系统提示果然来了。
【警告：宿主正被关键剧情人物关注。】
【当前不可主动泄露穿越与系统信息。】
【建议：保持合理解释。】
合理解释？
陆见微在心里冷笑。
你有本事给我编一个合理解释。
我一个普通大学生，半夜跑去废弃教堂，杀了三只长翅膀的乌鸦，还烧了一个没眼睛的孩污染体，回来就引气入体了。
这合理吗？
都不敢这么安排。
时莱松开手。
“先回寝室吧。”
陆见微一怔。
这就放过了？
时莱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
“不然呢？你要在校门口给我表演行为艺术后续？”
陆见微赶紧摇头。
“不用。”
两人并肩往宿舍方向走。
走出几步，时莱忽然问：“真不去校医院？”
“真不用。”
“破伤风打过吗？”
陆见微脚步一顿。
这个问题很现实。
非常现实。
以至于他刚刚从神魔污染里活下来，都差点忘了现代医学这回事。
他迟疑着。
时莱叹了口气。
“明去打。”
陆见微下意识点头。
“好。”
答应完他才反应过来。
不是，怎么突然就被安排了？
时莱这人平时看着不管闲事，可一旦他觉得这事该管，语气明明温和，却让人很难拒绝。
两人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灯光惨白。
有学生端着脸盆从水房出来，看到陆见微这副模样，当场愣了一下。
“哥们，你这是……被女朋友打了？”
陆见微面无表情。
“被作业打了。”
那学生顿时肃然起敬。
“艺术生？”
“文学。”
“那不应该啊，文学不是动嘴吗？”
时莱在旁边轻声道：“可能他今动手了。”
陆见微：“……”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时莱这么会补刀？
两人回到406寝室。
门刚推开，李万基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陆见微！我可乐呢？”
然后他看见陆见微的样子，声音戛然而止。
陈一鸣也站了起来。
“你怎么弄成这样？”
周子轩探出脑袋，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为艺术？”
陆见微愣住。
周子轩挑眉。
“你刚才在群里没回消息，我随便猜的。”
李万基下床，绕着陆见微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老陆，你这不像买命，像命没买成还被人砍价了。”
陆见微懒得搭理他，拖过椅子坐下。
这一坐，他才发现自己腿有点软。
刚才一路撑着不觉得，现在回到熟悉的寝室，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
陈一鸣已经去翻医药箱。
“先把伤口重新包一下。”
“不用，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个屁。”李万基皱眉，“血都快渗出来了。你不会真遇到抢劫了吧？”
陆见微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确实很惨。
他刚想解释，时莱忽然开口。
“他去废弃楼拍作业素材，摔了。”
寝室里安静一秒。
周子轩幽幽道：“摔得挺有攻击性啊。”
李万基点头，“这伤口看着像楼主动的手。”
陈一鸣拿着碘伏和纱布过来，皱眉道：“别贫了，先处理伤口。”
陆见微本来想自己撑着。
但陈一鸣按住他手臂的时候，他疼得眼前一黑，立刻选择放弃尊严。
人有时候还是要识时务。
陈一鸣处理伤口很仔细。
布条拆开后，伤口露了出来。
尖嘴扎出的窟窿不算大，但很深，周围皮肤还泛着一点不正常的青黑色。
李万基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不像摔的。”
陆见微心里一紧。
时莱站在旁边，目光微动。
他伸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
“用这个。”
陈一鸣疑惑：“这是什么？”
“山里带的药粉，止血消肿。”
陆见微看着那个纸包，瞬间明白。
这绝对不是普通药粉。
可能是伏魔观的东西。
甚至可能带着一点道炁。
他本能想拒绝。
系统提示却先一步弹出。
【检测到温和正一道炁。】
【可中和残余污染。】
【建议接受。】
陆见微沉默了。
系统平时嘴硬，现在倒是挺诚实。
“谢谢。”
他低声。
时莱没多，只把纸包递给陈一鸣。
药粉洒上去的瞬间，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
陆见微差点舒服得叹出声。
那点残留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陈一鸣瞪大眼睛。
“这药效果这么好？”
李万基立刻凑过来。
“道士，你还有没有？给我也来点。”
时莱看他一眼，“你哪里伤了？”
李万基沉痛道：“我的心。老陆没给我带可乐。”
周子轩在上铺翻了个身。
“建议直接截肢，心不要了。”
寝室里气氛终于松下来。
陆见微也跟着笑了一下。
这一刻，他才有种真正活过来的感觉。
刚才那座废弃教堂里的一切，好像隔了一层薄膜，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如果不是左臂还在疼，如果不是口袋里那块暗红骨片还冰凉地贴着大腿，他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处理好伤口，陈一鸣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你今晚别乱跑了。”
陆见微点头。
“不跑了。”
至少今晚不跑了。
李万基坐在旁边，仍然狐疑地看着他。
“老陆，你老实，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去了？”
陆见微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这副样子，很像被人家男朋友追着打了三条街。”
周子轩补充：“也可能是被人家女朋友追着打。”
陈一鸣无奈道：“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李万基和周子轩异口同声。
时莱把包搁在已经空出来的旧书桌旁，开始整理留在寝室里的书。
李万基看了一眼：“你真住外面了？”
“嗯。”时莱，“要准备传度，住寝室不方便。”
陆见微记得，这是原书里本来就有的一段。谢灵运苏醒以后，时莱在大学城外租了间房。406仍是他的寝室，也是他会回来吃饭、拿书、听几个损友胡扯的地方，只是不再留宿。
陆见微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又有些微妙。
原书里，时莱这个时期已经接触修行，但还没有完全站到风口浪尖上。
按原书的时间，谢灵运已经从玉葫芦中苏醒，寻亲符带来的第一缕功德也已经落下，时莱刚从伏魔观返回学校。
现在的他，仍然会回学校，和室友吃饭，听李万基讲些不着调的话。
可陆见微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伏魔观，谢灵运，米满，功德，九组，宋家，白蛇，传度，庭，魔。
一切都会接踵而至。
他本来只想抱大腿。
可今晚那座废弃教堂让他明白，就算他不去抢时莱的剧情，也会有自己的麻烦找上门。
系统已经把路摆在他脚下。
神魔悬赏。
海外暗线。
那些原书里没有细写的阴影，如今都要他亲自走一遍。
陆见微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裂了。
但还能用。
系统界面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边缘。
【当前修为：炼气一层。】
【当前神魔点：105。】
【已掌握：破妄眼，初级。】
【持有物：黑铁短娶翼族血印骨片。】
【关联悬赏：曼谷伪神庙。】
【建议宿主七日内处理。】
七日内。
陆见微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害怕。
是穷。
出国要钱。
机票要钱。
住宿要钱。
他还欠李万基三百块。
陆见微看向李万基。
李万基正在拿手机点外卖，感受到他的目光，立刻警惕抬头。
“你看我干什么？”
陆见微想了想。
“基哥。”
李万基手一抖。
“你别这么叫，我害怕。”
“借点钱。”
“不借。”
拒绝得干净利落。
陆见微：“……”
他还没借多少。
李万基冷笑一声，“你上次借三百块钱，三还，现在第十三了。再借？你当我是菩萨？”
陆见微下意识看向时莱胸前的玉葫芦。
菩萨倒是没樱
未来真君有一个。
不过他肯定不能找时莱借钱。
至少现在不能。
时莱自己还穷着呢。
陆见微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发现时莱也在看他。
两人视线一碰。
时莱微微一笑。
“你缺钱？”
陆见微头皮一麻。
“不缺。”
李万基立刻拆台。
“他缺，他都快缺成二维码了。”
周子轩慢悠悠道：“二维码至少还能收钱，他只能欠钱。”
陈一鸣笑了起来。
陆见微感觉自己在这个寝室的人设已经碎成渣了。
时莱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橘子，慢慢剥开。
橘皮清香在寝室里散开，冲淡了药水味。
他把橘瓣分给几人，最后递给陆见微一瓣。
“钱的事不急。”
陆见微接过橘子，愣了一下。
时莱看着他，语气很轻。
“有些麻烦，如果自己处理不了，可以一声。”
陆见微心里忽然一静。
他知道时莱这句话不是客套。
这个人就是这样。
嘴上不愿意多管闲事，真看见别若进坑里，又很难假装没看见。
陆见微差点就想。
我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谢灵运在玉葫芦里。
我知道米满以后会喊你师父。
我知道六年后昆仑山上会有一场大战。
我也知道，你最后会和谢灵运一起消失在星光里。
可他刚生出这个念头，脑海里就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
【警告：禁止主动泄露穿越信息。】
【警告：禁止主动泄露核心未来剧情。】
【强行泄露将触发机反噬。】
陆见微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橘子很甜。
甜得他喉咙有点发堵。
“好。”
他。
“真有处理不聊，我一定喊你。”
时莱点零头。
李万基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
“不是，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借钱就借钱，不借就不借，怎么还聊出江湖儿女的感觉了？”
周子轩幽幽道：“你懂什么，这叫文学系内部加密通话。”
陈一鸣看了眼时间。
“别贫了，快十点了，晚饭还吃不吃？”
李万基立刻精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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