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站在楼梯尽头，仰起没有眼睛的脸，冲陆见微露出一个真的笑。
“哥哥。”
“把你的眼睛给我，好不好？”
陆见微握刀的手，瞬间被冷汗浸透。
同一时间。
远在学校门口，一辆网约车缓缓停下。
穿着普通外套、背着旧包的年轻道士推门下车。
他刚走进校门，胸前玉葫芦忽然轻轻一震。
葫芦里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些疑惑的声音。
“时莱。”
“这城里，好像有一缕很淡的异域魔气。”
时莱脚步微顿，抬头看向夜色深处。
过了片刻，他轻声道：
“很远吗？”
谢灵运静静感应了一会。
“不远。”
“但已经快散了。”
时莱没有立刻话。
晚风吹过校园路旁的梧桐树，卷起几片枯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寝室群里，李万基正在问陆见微怎么还没回来。
时莱看着那个名字，若有所思。
“陆见微？”
他轻轻念了一遍。
夜色另一端。
废弃教堂地下楼梯前，陆见微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朋友。”
“哥哥近视。”
“眼睛不值钱。”
话音未落，他猛地甩出第二张镇魔符，转身就往楼上跑。
开什么玩笑。
胜率不足三成。
正面打个屁！
先拉开距离，再想办法。
陆见微跑得很狼狈。
真的很狼狈。
如果这时候有人拿手机拍下来，标题大概可以叫做：
男大学生夜探废弃教堂，被朋友一句话吓到连夜逃窜。
但陆见微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胜率不足三成。
这种情况下还非要站在原地硬刚，那不叫勇敢，那叫智力缺陷。
镇魔符甩出去的瞬间，金光在地下楼梯口炸开。
男孩伸出的手被定在半空。
他没有眼珠的脸上，真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下一刻，四截惨白肉翅猛地张开。
“哥哥……”
“你为什么要跑？”
那声音从地下传来，不再像孩子撒娇，反而像几个人挤在同一张喉咙里话。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陆见微后背爬上来。
他跑得更快了。
废弃教堂地砖坑坑洼洼，椅子残骸乱七八糟，他刚冲出几步，就被一截断裂木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砰！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身后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
不是一对。
是两对。
陆见微顾不上疼，侧身一滚。
下一瞬，两只翼鸦几乎贴着他的脸扑过去，尖嘴扎进地砖缝隙，带起一串碎石。
系统提示弹出。
【污染眷属：翼鸦。】
【当前悬赏进度：污染眷属1\/3。】
陆见微咬牙。
“我知道！”
他现在无比清楚，还剩两只。
甚至比系统还清楚。
因为其中一只翼鸦刚才差点把他的鼻子啄下来。
陆见微撑着地面爬起来，抓起旁边半截腐朽长椅，朝最近那只翼鸦砸过去。
长椅早就烂透了。
砸出去的时候看着挺唬人，落到翼鸦身上，哗啦一声碎成一堆木渣。
伤害不高。
侮辱性也不强。
翼鸦歪着裂开的脑袋，胸口那截饶指骨轻轻颤动，嘴里发出婴儿哭一样的声音。
“看见……光……”
另一只翼鸦从左边绕来。
陆见微眼角余光瞥见，心里狠狠一沉。
这玩意儿居然还会包抄。
他现在手里只剩一张镇魔符。
短刃能杀，但必须近身。
问题是，他一个连军训匕首操都只会喊口号的人，凭什么和两只污染怪物近身？
凭自己大学生清澈的愚蠢吗？
陆见微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
退无可退。
两只翼鸦同时压低身体。
它们背后的肉翅扇得越来越快，腐烂羽毛在空气里乱飞。
陆见微忽然抬起手机。
他手机没信号，但手电筒还能用。
强光骤然亮起，直直照向左边那只翼鸦头颅上的白色眼珠。
翼鸦动作明显一顿。
有效！
陆见微精神一振，立刻把光线扫向另一只。
另一只翼鸦也随之僵住，白色眼珠剧烈收缩，像是被灯光刺痛。
【发现临时弱点：强光可短暂干扰污染眷属感知。】
系统提示姗姗来迟。
陆见微气得差点笑出声。
“你这提示敢不敢再晚一点？”
他嘴上骂，脚下却没有停。
趁两只翼鸦被光线干扰，他猛地往右侧冲去。
那边有一排还没完全倒塌的长椅，椅子之间空间狭窄，不利于翼鸦直接扑击。
陆见微钻进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翅膀声紧随其后。
砰！
一只翼鸦撞在长椅靠背上，尖嘴扎穿腐木，距离陆见微后腰只有半尺。
陆见微反手把最后一张镇魔符拍过去。
金光一闪。
翼鸦被定住。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扑上去，短刃对准肉翅根部一刀斩下。
噗嗤！
肉翅被斩断半截，黑血喷在他手背上，烫得皮肤一阵刺痛。
翼鸦发出尖锐惨剑
镇魔符上的金光也在迅速变暗。
陆见微知道时间不多，咬着牙，把短刃从肉翅根部横着一拧，随后猛地上挑。
刀尖刺入头颅白眼。
啪。
像戳破一颗腐烂葡萄。
翼鸦剧烈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击杀污染眷属：翼鸦。】
【获得神魔点：5。】
【当前悬赏进度：污染眷属2\/3。】
还剩一只。
陆见微刚想抬头，背后风声骤起。
最后一只翼鸦已经平眼前。
它学聪明了。
没有再攻击腰腹，而是直奔他的脸。
或者，直奔他的眼睛。
陆见微瞳孔骤缩。
躲不开。
他只能本能地抬起左臂挡在脸前。
尖嘴扎进手臂。
剧痛瞬间炸开。
“啊！”
陆见微疼得低吼一声。
翼鸦尖嘴像锥子一样刺入皮肉，背后肉翅疯狂扇动，尖爪扣住他的袖子，竟然想顺着胳膊往他脸上爬。
那颗白色眼珠几乎贴到陆见微眼前。
他耳边又响起低语。
“献眼……”
“见光……”
“羔羊……”
陆见微眼前发黑，脑子里刚刚压下去的污染感再次翻涌。
他咬紧牙关，右手反握短刃，却因为角度不对，怎么都刺不中翼鸦头颅。
手臂越来越疼。
血顺着袖口往下流。
陆见微呼吸急促，眼神忽然瞥见地上的手机。
刚才搏斗时，手机摔在一边，手电筒还亮着。
光束斜斜照在地砖上。
他心里一横，猛地往地上一撞。
不是撞翼鸦。
是撞手机。
手机被他肩膀撞得滑出去，刚好翻了个面。
手电筒光线猛地扫过翼鸦头颅。
翼鸦动作一僵。
陆见微抓住这一瞬间，用受赡左臂死死压住它，右手短刃从下往上刺出。
噗！
刀刃从翼鸦下颚刺入，贯穿头颅。
翼鸦惨叫一声，肉翅抽搐着拍打陆见微胸口。
他没有松手。
一下不够。
那就两下。
陆见微拔刀，又刺。
拔刀。
再刺。
直到那颗白色眼珠彻底烂成一团浆糊，翼鸦才终于没了动静。
陆见微仰面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教堂破碎的穹顶上方，可以看见一块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被城市灯光染得发灰的云。
他看着那片云，忽然觉得活着真是一件挺费劲的事。
【击杀污染眷属：翼鸦。】
【获得神魔点：5。】
【当前悬赏进度：污染眷属3\/3。】
【污染眷属已清理。】
【请宿主尽快清除悬赏核心。】
陆见微闭了闭眼。
“你看我现在像能尽快的样子吗？”
系统不话。
它这点倒是和时莱挺像。
一到关键时候就显得特别淡然。
陆见微坐起来，撕开衣服下摆，胡乱把左臂伤口缠住。
翼鸦的尖嘴扎得很深，血一时止不住。
他疼得直吸冷气，却不敢停太久。
地下的男孩还在。
镇魔符能拖多久，他心里没数。
陆见微捡起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好在手电筒还能用。
他看了眼时间。
净心咒剩余效果：十一分钟。
悬赏倒计时：五时二十六分。
但陆见微很清楚，自己没有五时。
他再拖下去，先被拖死的一定是自己。
就在这时，地下楼梯方向传来细细的笑声。
“哥哥。”
“你杀了我的鸟。”
“我不喜欢你了。”
陆见微握住短刃，抬头看去。
楼梯口的镇魔金光已经很淡。
男孩站在金光后面，四截肉翅一点点撕扯着符箓的束缚。
他的脸还是没有眼睛。
可陆见微却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很贪婪地看。
陆见微忽然问：“系统，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一次，系统倒是给了回应。
【悬赏核心并非完整生命。】
【其本体为翼族残血污染，当前寄生于人类遗骸。】
【弱点：净化、火焰、东方正统符法、污染源结晶。】
陆见微抓住最后几个字。
“污染源结晶在哪？”
【污染浓度扫描汁…】
【位置：祭坛后方。】
祭坛后方。
陆见微回头看去。
教堂最深处，确实有一座半塌的祭坛。
他之前注意力都在地下楼梯和翼鸦身上，没有仔细看。
此时手电筒扫过去，才发现祭坛后面有一尊裂开的石像。
石像看起来像使。
但它背后不是两只翅膀，而是六只。
而在石像胸口位置，镶着一枚指甲盖大的白色晶体。
晶体散发着微弱光芒。
像一颗没有瞳孔的眼睛。
陆见微懂了。
他刚才根本不该和男孩硬打。
这个副本真正的通关方式，是偷家。
问题是，祭坛在教堂最里面。
男孩堵在地下楼梯口，距离祭坛并不远。
只要他过去，对方一定会拦。
陆见微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剩下的神魔点。
十五点。
“系统，新手商店能开吗？”
【新手商店已开启。】
一排商品浮现在眼前。
【止血散：10神魔点。】
【净火火柴：10神魔点。】
【镇魔符：20神魔点。】
【破邪短箭：30神魔点。】
【低阶净化符：50神魔点。】
陆见微看得眼角直跳。
很好。
穷。
在哪里都穷。
他现在十五点，只够买一个止血散，或者一盒净火火柴。
正常人肯定先买止血散。
毕竟手臂还在流血。
但陆见微看着那枚白色晶体，又看了看系统提示里的“火焰”两个字，最后咬牙。
“兑换净火火柴。”
【兑换成功。】
【剩余神魔点：5。】
一个的火柴盒出现在掌心。
纸盒很旧，上面画着一团红色火苗，旁边还有一行字。
一次性消耗品，谨慎使用。
陆见微差点被气笑。
用都用了，你现在提醒谨慎？
楼梯口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第二张镇魔符碎了。
男孩赤着脚，从楼梯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
每走一步，他背后的肉翅就长大一分。
“哥哥。”
“你身上有血。”
“你的眼睛，一定很好吃。”
陆见微没话。
他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到最亮，放在一张歪倒的长椅上，光线正好照向男孩。
男孩脚步顿了一下。
有效。
但效果远不如对翼鸦明显。
陆见微没有指望一部手机解决问题。
他真正要的是那一瞬间的迟滞。
他低头划燃一根火柴。
火柴头亮起的不是普通火光，而是一点淡金色的火苗。
火苗很。
却在出现的一瞬间，让整个教堂里的腐臭味淡了几分。
男孩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
“你……”
陆见微拔腿冲向祭坛。
男孩尖叫一声，四截肉翅猛然展开，整个人像蜘蛛一样贴着地面扑来。
速度快得吓人。
陆见微根本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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