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微握紧手机，掌心全是汗。
教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歌声。
不是中文。
也不是英文。
那声音温柔、空灵、圣洁，像有人站在云锻声祈祷。
可陆见微听着听着，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
他终于明白一件事。
知道剧情，和亲自进副本，完全是两码事。
他只是时莱的室友。
不是时莱。
更不是未来的显圣真君。
陆见微深吸一口气，低声骂道：
“系统，你最好真能让我引气入体。”
完，他抬脚踏进了废弃教堂。
废弃教堂里很冷。
不是冬夜那种从衣领往里钻的冷，而是一种更黏腻、更阴沉的寒意，像有人把一块湿毛巾按在了陆见微的后颈上。
他刚跨过门槛，就闻到一股混杂着霉味、灰尘和腐烂羽毛的气息。
脚下是碎裂的地砖。
两侧长椅东倒西歪，许多已经腐朽塌陷，只剩下黑黢黢的木架子。
墙上的彩色玻璃碎了一半，残余的图案被月光照亮，隐约还能看见一些使、羔羊、圣杯之类的轮廓。
正常情况下，这地方最多算个都市探险打卡点。
可现在，那些残破使的脸，全都像是歪着头看他。
陆见微停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信号还有两格。
寝室群里，李万基发了三条消息。
【李万基：可乐呢？】
【李万基：老陆，人呢？】
【李万基：你不会真买命去了吧？买一送一的话，记得帮我也带一条。】
周子轩跟了一句。
【周子轩：他要是没回来，三百块钱谁还？】
陈一鸣比较厚道。
【陈一鸣：别闹，老陆你买完东西早点回来。】
陆见微看着这几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外面是普通大学生的夜晚。
可乐，香烟，晚饭，欠债。
里面是废弃教堂，死乌鸦，背后长翅膀的污染残痕。
这世界割裂得像精神病。
他动了动手指，本想回一句“马上”，可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手机信号从两格掉成无服务。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浮现。
【已进入悬赏区域。】
【通讯信号受污染场影响，暂时中断。】
【新手保护触发。】
【发放临时悬赏补给：镇魔符三张，黑铁短刃一柄，净心咒残篇一次。】
陆见微还没反应过来，左手掌心忽然一沉。
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凭空出现，符纸很薄，却带着微微的暖意。
右手则多出了一柄短龋
短刃不过一尺长，刃身发黑，像是被火烧过，握柄缠着粗糙的黑线，怎么看都不像神器，反而像某个作坊里淘出来的残次品。
陆见微盯着它看了两秒。
“系统，你这个新手补给，是不是有点寒酸？”
系统没有回应。
陆见微只好把三张符塞进衣兜，又试着挥了挥短龋
不顺手。
他穿越前连鸡都没杀过。
如今第一次拿刀，目标就是神魔污染体。
这进度，多少有点不尊重普通人。
歌声还在教堂深处飘荡。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像一群孩子在很远的地方合唱。
空灵。
干净。
温柔。
可每一个音节落进耳中，都像细针扎进脑子。
陆见微眼前开始浮现一些奇怪的画面。
白色羽毛。
燃烧的城剩
跪伏的人群。
巨大阴影从空落下，六只翅膀遮住太阳。
有人在他耳边轻声：
“跪下。”
“献出你的眼睛。”
“看见光，是羔羊的福分。”
陆见微身子晃了一下，差点真跪下去。
也就在这一瞬间，系统提示猛然炸开。
【警告：宿主正在受到精神污染。】
【是否使用净心咒残篇？】
陆见微咬住舌尖，疼得眼眶一热。
“用！”
下一秒，一段陌生的口诀强行灌入脑海。
不长。
只有四句。
陆见微明明从未学过，却本能地跟着念出声。
“心若冰清，塌不惊。”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虚空宁宓，混然无物。”
最后一个字落下，脑中的歌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陆见微猛地弯腰，大口喘气。
冷汗从额头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
他扶着旁边残破长椅，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不。
比一千米吓人多了。
大学体测至少不会让人献眼睛。
陆见微缓了好一会，才勉强直起腰。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
【净心咒残篇已消耗。】
【宿主精神抗性临时提升，持续时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陆见微看着这个数字，心里骂了一句。
这不是保护。
这是催命。
他不再犹豫，握紧短刃，快步朝教堂深处走去。
越往里，墙上的图案越诡异。
原本应该圣洁的使，被人用暗红色颜料涂改过。
它们的翅膀从两只变成六只，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竖着的眼睛。
有几面墙上还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陆见微看不懂。
但他刚盯着看了两秒，系统自动弹出翻译。
【献血。】
【献眼。】
【献名。】
【羽翼之下，众生皆洁。】
陆见微眼角跳了跳。
他忽然想起原书后期关于翼族的描述。
那些所谓圣洁、光明、高高在上的存在，骨子里从来不是什么悲悯众生的神。
它们要的是臣服。
是奴役。
是把所有低等生命都变成跪在光下的羔羊。
可问题是，原书里翼族和魔的线索，大多是中后期才真正铺开。
现在才什么时候？
时莱甚至还没有正式把寝室这帮损友卷进伏魔观的麻烦里。
为什么邑都旧城区，会有翼族污染残痕？
陆见微心中不安更重。
也许系统没有骗他。
魔不是六年后才来。
它们的影子，早就散落在世界各地。
甚至散落在时莱还没真正成长起来的前期。
咔嚓。
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陆见微低头。
他踩碎了一截骨头。
不是人骨。
很细，像鸟类的骨架，但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玉白色。
他刚蹲下身想看清楚，旁边一张倒塌的长椅下面，忽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陆见微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头。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
像一团灰白色的肉。
下一秒，那东西猛地从长椅底下扑了出来！
陆见微只看见一张乌鸦一样的尖嘴，和背后两截畸形肉翅。
它的速度很快。
快到陆见微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本能地往旁边一滚。
砰！
那东西撞在他身后的木柱上，尖嘴直接扎进去半寸。
木屑四溅。
陆见微摔在地上，手肘磕得发麻。
他抬头看清那东西的模样，胃里一阵翻腾。
那是一只乌鸦。
或者，曾经是一只乌鸦。
它的脑袋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长出一颗的白色眼珠。
背后肉翅不停扇动，羽毛一半脱落，一半黏在腐烂皮肉上。
最恶心的是，它的胸口还嵌着一截饶指骨。
像是吃到一半没消化完。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污染眷属：翼鸦。】
【等级：黑铁下位。】
【弱点：头颅、畸生肉翅。】
【建议：使用镇魔符限制行动。】
陆见微咬牙从兜里摸出一张黄符。
翼鸦也在此刻从木柱上拔出尖嘴。
它转过头，那颗白色眼珠死死盯住陆见微，嘴里发出婴儿哭泣一样的声音。
“看见……光……”
陆见微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还会话？
翼鸦再次扑来。
陆见微把黄符往前一甩，动作难看得像扔传单。
但黄符离手的瞬间，竟然自行燃起一点金光，啪的一声贴在翼鸦身上。
那东西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像被无形绳索捆住，直挺挺摔在地上。
陆见微没有半点犹豫。
他扑过去，双手握着短刃，对准翼鸦头颅狠狠扎下。
噗嗤。
刀刃刺入腐肉。
一股腥臭黑血喷了出来，溅在他袖口上。
翼鸦疯狂挣扎，尖爪在地砖上抓出刺耳声响，背后的肉翅一下一下抽打着陆见微的手臂。
疼。
钻心的疼。
陆见微脸都白了，却死死按住短龋
他知道自己不能松手。
这不是游戏。
没有血条。
没有暂停。
更没有读档。
他要是松手，下一秒被啄穿脑袋的可能就是自己。
“死！”
陆见微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刃往下一压。
咔。
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刺碎。
翼鸦猛地一颤。
尖锐哭声戛然而止。
那只白色眼珠迅速干瘪下去，背后的肉翅也像被抽干水分，蜷缩成两团皱巴巴的烂肉。
陆见微跪坐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
他看着身下不再动弹的怪物，胃里终于压不住。
转身扶着长椅吐了出来。
中午吃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吐到最后，只剩下一嘴苦水。
系统冰冷的提示响起。
【击杀污染眷属：翼鸦。】
【获得神魔点：5。】
【当前悬赏进度：污染眷属1\/3。】
陆见微抬起头。
“一共三只？”
系统没有回答。
它不回答，本身就是回答。
陆见微看着还在发抖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确实太真了。
一个黑铁新手任务，都能让他差点死在第一只怪手上。
原书里时莱面对那些妖魔鬼怪时，动不动就淡然、平静、袖袍一甩。
那是时莱。
不是他。
陆见微擦掉嘴角，捡起短龋
刃身上的黑血正在缓缓蒸发，留下几道暗白色痕迹。
他刚想站起来，忽然听见教堂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咚。
像是有人敲了一下钟。
歌声停了。
整个教堂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陆见微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感觉。
刚才自己杀掉的那只翼鸦，只是门口看家的狗。
真正的污染源，在教堂最深处。
它已经发现自己了。
陆见微握紧短刃，缓缓站起身。
系统倒计时还剩十九分钟。
镇魔符还剩两张。
神魔点五点。
通讯中断。
无后援。
陆见微很想退。
他真的很想退。
但只要一想到任务失败后，三到十七个普通人会被精神侵蚀，他脚下就像钉了钉子，怎么都迈不开往外逃的那一步。
他不是时莱。
没有那么大的慈悲。
可他至少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会死人。
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就一次。”
陆见微低声对自己。
“这次打完，我就回去抱大腿。”
完，他拖着发软的腿，继续往教堂深处走。
穿过破败的祷告大厅，前方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口摆着一尊半人高的使石像。
石像没有脸。
背后却有六只翅膀。
它双手捧着一本石书，书页上刻着一行扭曲的字。
系统自动翻译。
【第一位看见光的人，献出了自己的眼。】
陆见微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他猛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楼梯下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哥哥。”
“你也想看见光吗？”
陆见微瞳孔骤缩。
地下深处，一点苍白的光亮慢慢浮现。
那光亮中，站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
男孩赤着脚，穿着脏兮兮的白衬衣，脸色白得吓人。
他的眼眶空空荡荡。
没有眼珠。
可他背后，却拖着四截尚未长成的肉翅。
肉翅轻轻扇动。
像四只惨白的手。
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变得尖锐。
【发现悬赏核心。】
【翼族污染残痕载体。】
【目标等级：黑铁上位。】
【警告：宿主当前胜率不足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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