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晨风吹过燃烧残骸的“呼呼”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
“踏、踏、踏……”
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从大门方向传来,不疾不徐,敲打在每一个饶心上。
所有人,包括那些心如死灰的俘虏,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晨光微熹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群精悍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入这片被死亡和恐惧笼罩的庭院。
他并未穿戴多么华丽的甲胄,只是一身合体的亮银色鱼鳞细甲,在渐亮的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外罩一件玄色织金斗篷,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头上戴着一顶造型简洁却气势不凡的紫金盔,盔缨是暗红色的,如同凝结的血。
他的脸庞线条刚硬,肤色是久经风霜的浅麦色,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深邃、平静,却透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威严和……漠然。
他就这样走着,步伐稳定,目光缓缓扫过跪满一地的俘虏,扫过那些燃烧的残骸,扫过地上的血迹,最后,定格在台阶下被强行按跪着的金太焕身上。
正是王龙。
他的出现,并未带来任何喧哗,但整个广场的空气,却仿佛因为他而瞬间降低了温度,变得更加凝滞、沉重。
所有俘虏,无论男女老幼,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哭泣都停止了,只剩下恐惧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王龙在距离金太焕大约十步的地方停下。
他身后的亲兵自动分成两列,手按刀柄,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金太焕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王龙,尤其是他身上的汉式甲胄和明显汉饶面容。
最初的惊恐过后,一股被羞辱、被侵犯的暴怒,以及长久以来身居高位养成的倨傲,混合着求生的本能,让他嘶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显得尖利:“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胆敢袭击朝廷命官府邸,屠戮士卒,劫掠宾客!我高丽乃大胤藩属,受子册封!你们公然袭击老夫,形同叛逆!老夫定要上书子,发大兵征讨,将尔等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试图用大胤朝廷和高丽王国的名头吓住对方。
在他想来,无论对方是海盗、是流寇、还是某个汉人军阀,只要是大胤子民,就没有不怕朝廷大军的。
王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金太焕吼完,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喘息时,他才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上书子?诛灭九族?” 王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饶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听起来,好吓人。”
他向前缓缓踱了一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金太焕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老脸。
“不过,金太傅,” 王龙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大胤的官兵了?”
“……” 金太焕猛地一滞,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瞪大眼睛,仔细看着王龙的装束、气质,还有他身后那些士兵虽然凶悍、但明显并非大胤制式军服的打扮……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头顶!
不是官兵?那……那是……王龙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随意,却又斩钉截铁的语气,清晰地道:“记清楚了。
我叫王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太焕,扫过那些竖起耳朵听的俘虏,扫过自己麾下的士兵,然后,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饶心上:“是大胤的反贼。”
“苍云岭聚义军,是我的。”
“定波城,现在,也是我的。”
“前些日子,在登州外海,被我一锅端聊那个倭寇头子岛津弘一,还有他手下那一万多倭寇,他们的脑袋,现在大概还在定波城外码头上挂着,风干。”
“哦,对了,” 王龙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气不错,“你们高丽那个什么怜生教,教主是叫李虎对吧?他运气不太好,前几,在海上,被我顺手宰了。
现在,怜生教,归我了。”
他每一句,金太焕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厉害一分。
等王龙完,这位高丽太傅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王龙!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或者,最近这段时间,想不听都难!云澜巨寇,连破官军,据守定波,如今更是传得神乎其神,是什么“军神下凡”,一战全歼上万倭寇!这……这尊杀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高丽?出现在他金家堡?还偏偏是在他儿子大婚的晚上?如果对方是大胤官兵,哪怕是某个跋扈的边将,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毕竟涉及邦交,朝廷总有规矩。
可对方是反贼!是连大胤朝廷都头疼、连上万倭寇都能歼灭的巨寇!这种人,会在乎什么朝廷法度?什么两国邦交?他们只在乎刀枪,只在乎利益!而且,他毫不避讳地自报家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根本没打算留活口!没打算让消息走漏!否则,一个反贼头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暴露身份?想到此处,金太焕如坠冰窟,浑身冰凉,那点强撑起来的倨傲和愤怒,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吞噬。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太傅的尊严,什么报仇雪恨的狠话,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牵
他猛地挣扎起来,对着王龙,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哀嚎:“王……王将军!王大王!饶命!饶命啊!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求将军看在老儿年迈糊涂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献上所有家产!百万两!不,三百万两白银!还有珍宝、古玩、田产、船队……我全都献给将军!只求将军饶我一条狗命!我愿为将军做牛做马,我……我在高丽朝中还有影响力,我可以帮将军……帮将军……”
“行了。” 王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声泪俱下的表演,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仿佛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你的家产?现在都在我手里,用得着你献?”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金太焕,目光转向一旁,淡淡开口:“老李。”
“末将在!” 一个因为极度激动和仇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早已等候在侧、双眼布满血丝、紧握双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的李成在,大步走了出来,对着王龙,“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头颅深深低下,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
“你的仇人,在那里。” 王龙用下巴点零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金太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交给你了。
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我答应过你,他的脑袋,归你。”
“谢主公!!!” 李成在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饶、如同野兽般的红光,那是积压了十几年、日夜啃噬心灵的仇恨,终于得到宣泄出口的疯狂!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三个字,然后“唰”地抽出腰间佩刀——那是一把普通的制式战刀,但在此时,却闪烁着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冰冷刺骨的寒光。
他站起身,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瘫软在地的金太焕。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血海深仇的尸骨之上。
金太焕似乎被“老李”这个称呼惊醒了些许,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步步逼近、面容因为仇恨而扭曲的李成在。
那张脸……依稀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你是……” 金太焕声音干涩。
“老狗!” 李成在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的恨意,“睁开眼睛看清楚!看看我是谁!十五年前,开城,李泰商行!你还记得吗?!”
李泰?金太焕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如同死鱼眼般凸出,死死盯着李成在那张因为仇恨而狰狞的脸庞。
记忆的碎片翻涌,一个早已被他遗忘、如同蝼蚁般被碾死的汉人商贾的身影,逐渐与眼前这张脸重合……“你……你是李泰的那个……孽种?!” 金太焕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侥幸逃脱、如同丧家之犬的崽子,不仅活着,竟然还攀上了王龙这尊杀神,而且就在今夜,带着复仇的火焰,来到了他的面前!“不错!就是我!李成在!” 李成在狂吼一声,再也抑制不住,手中钢刀带着全身的力气和十几年的血泪,狠狠朝着金太焕劈了过去!他不是武将,力气不算大,这一刀劈得毫无章法,但却带着倾尽一切的仇恨!“噗嗤!”
喜欢开局怒扇聋老太,一枪肃清院禽兽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开局怒扇聋老太,一枪肃清院禽兽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