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宇当时就愣住了。
那份报告是半年前交上去的,交上去之后就石沉大海,他以为根本没人看。
没想到新来的副书记不仅看了,还记得他的名字。
他回到办公室后坐了十几分钟才缓过神来,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自己的一个大学同学:
“老赵,你还记得我之前写的那份关于海上执法的报告吗?新来的祁副书记看了,还要找我细聊。你,是不是有戏了?”
周明宇的那个同学是省高院的一个法官助理,消息灵通,回了一句:
“你不知道?祁副书记是徐书记从汉东调过来的,他背后站的是谁。
全省政法系统的人都看明白了。你那份报告能被他看中,是你的运气来了。”
“但我怕……”周明宇犹豫了一下,“万一省长那边不高兴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同学沉默了几秒,然后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
“明宇,你在政法委干了六年,写了那么多东西,有谁真正看进去了?
现在来了个懂的人,你还犹豫什么?再了,政法委这块,省长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周明宇挂羚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他的桌上放着那份被退了回来的报告,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了。
他伸手把那份报告拿起来,翻开,看到里面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调研发现和改革建议,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冲动。
他把报告合上,站起身,走向祁同伟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周明宇推门进去。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做标注。
看到周明宇,他放下笔,微微点头:“明宇同志,坐。”
周明宇在那把椅子上坐下的那一刻,心中忽然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但他更知道,在官场上,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了一次可能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祁同伟给他的第一项任务,是在一周之内完成一份关于“南海方向涉外法律斗争长效机制”的调研提纲。
这个题目很大,也很有风险,但周明宇从祁同伟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笃定——这件事只要做出来,就一定有人撑腰。
接下来的几里,祁同伟又通过类似的方式,接触了政法委内部几个有真才实学但长期被边缘化的干部。
他不搞拉帮结派那一套,他的方式是“因事识人”——
用具体的工作任务去考察一个人,而不是靠饭局或私下承诺去拉拢一个人。
但恰恰是这种方式,让那些被他接触的人感受到了一种在其他领导那里很少能得到的东西:
被认真对待。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祁同伟在一次政法系统联席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关于“海上执法力量整合”的初步思路,这个思路涉及公安、海警、海关、渔政等多个部门。
在会议讨论环节,省公安厅分管海防工作的副厅长傅铁军第一个公开表态支持:
“祁副书记的这个思路,我们公安厅这边完全赞同。
过去几年,海上执法力量分散,各管一摊,效率不高。
如果能在省委政法委的统一协调下整合资源,效果会大不一样。”
傅铁军今年四十九岁,在公安厅干了二十多年,从海防支队的一个普通民警一路干到副厅长,对海上执法的情况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他之前也提过类似的整合建议,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被正式推动。
祁同伟的到来,让他看到了这件事真正落地的可能性。
会后,傅铁军主动找到了祁同伟,两个人在走廊里简单聊了几分钟。
祁同伟了一句话,让傅铁军至今记忆犹新:“铁军同志,你在这个领域干了二十多年,最有发言权。
以后关于海上执法的这块,我多听你的意见。有需要协调省里其他部门的,我来牵头。”
傅铁军握着祁同伟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了一句:“祁副书记,等你这句话,我等了好几年了。”
就这样,祁同伟到任半个月,虽然没有放任何“豪言壮语”。
也没有搞任何形式上的“洗牌”,但他手中已经实实在在地握住了一张网——
政法委内部的研究力量、公安厅的海防执法力量、以及那些因他的态度而受到鼓舞的中层干部。
这些人曾经是分散的,甚至是沉默的,但此刻,他们正在以一种自发的方式聚拢到祁同伟的周围。
省委大院里,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梁承远的秘书周海峰在又一次走过那条连廊时。
看到了祁同伟带着几个人从政法委的办公楼里走出来,其中就有傅铁军和周明宇。
他们边走边着什么,祁同伟时不时点头或简短回应几句,一群人步伐整齐,像是一支刚刚完成了合练的队伍。
周海峰回到省长办公室后,又做了一次简短的汇报。
梁承远听完,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叶,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几下。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祁同伟来岭南之前,是徐政钦专程从汉东调过来的。
而祁同伟之前的那位前任政法委副书记,是他梁承远当年在市里工作时带出来的老部下。
这个人事更替的背后,意味着什么,梁承远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是要动我的根啊。”他低声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到周海峰以为省长只是自言自语,没有敢接话。
窗外,深秋的风吹过省委大院,将最后一批梧桐叶卷落在地。
那棵老榕树的气根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大地的手,正在寻找可以抓住的新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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