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不断向下延伸的盘旋阶梯，青黑色的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湿冷的潮气顺着石阶蔓延而上，混杂着地底独有的霉味与神树查克拉的凛冽。
羽藏立在阶梯入口，平静地注视着这蜿蜒向下，仿佛永无止境的道路，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注视着的不是囚禁自己最心爱的两个弟弟的地方。
他缓缓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见鞋底与青苔摩擦的细微声响，一步，一步，黑暗包裹而上，仿佛走向的不是囚禁至亲的牢笼，而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指尖蜷缩掐进掌心，而掌心沁出了细密的汗。
弟弟们……
羽藏注视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心底的怅然早已被耳边的声音牢牢压制。
【要平静的，冷淡的，仿佛你心底还残留着一丝柔软那样，把那颗甜甜的蜜枣，轻轻抵在他们的唇瓣上。】
那饶声音在耳边轻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脑海。
不容置喙的指引，轻易的牵动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点情绪，让他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也能够十分平静的按照他的教诲去进行每一步行动。
【不要主动的送进去。】
【不要给他们触碰你指尖的机会。】
耳边的低语依旧温柔。
羽藏仿佛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他有了正确的目标，随即抬起手，端起身侧石壁上放置的一盏黯淡的烛台。
烛台的金属底座冰凉刺骨，但他也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握紧。
烛台上原本落满的尘埃沾上他的掌心，将那双素白柔软的手心变得一片污脏。
微弱的烛火在烛芯上摇曳，映得神君美丽的侧脸忽明忽暗，月白色的发丝被烛火攀上一层柔软的暖光，却丝毫驱散不了他眼底的冰冷。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下阶梯。
【要让他们主动张开嘴。】
【要让他们意识到，是他们在渴求你的垂怜，渴求你的谅解，渴求你那踟蹰不前的脚步，终有一日能够走向他们。】
阶梯的尽头，便是囚禁羽衣与羽村的囚牢。
厚重的铁门紧闭，铁栏上缠绕着压制查克拉的术式锁链，将里面的黑暗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羽藏走到囚牢门口，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往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多望一眼。
或许是害怕看见弟弟们憔悴的模样，害怕听见他们绝望的哀求，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坚定的心，会在那一刻发生些许动摇——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错误。
那个人会失望。
最后，他只是俯下身，将手中的烛台轻轻放在门口的石台上，随后直起身，静静地注视着那簇黯淡的烛火，在无边的黑暗中徒劳地摇曳。
那残烛一豆，映亮了囚牢门口的一片空间，也给那片绝望的黑暗投去了一丝虚假的，短暂的暖意。
【让他们再一次把项圈塞进你的手里，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是否能够自由的选择交到你掌心。】
【让他们跪在你的面前，让他们扬起脖颈。】
羽藏沉默了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盏烛台，不再去想囚牢里的人，不再去触碰心底那丝残存的柔软，迈开脚步，朝着阶梯上方走去。
刚才那片刻的停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仪式，只是为凛出那颗“蜜枣”，引诱着囚牢里的人，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这是他的课题，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让他们明白，能被你记挂，能被你驱使，已是你慈爱的恩典。】
【学会谦卑，学会忍耐。】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剧烈的撞击声——
“哐当！哐当！”
是铁门被撞击的声响，弟弟们似乎发出了沙哑的呼喊，模糊地顺着阶梯传上来。
羽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清楚地知道两个弟弟醒了，他们看到了那盏烛台，他们猜到了自己来过，他们此刻正沉浸在绝望后的希望里，正拼命地想要抓住这丝希望。
这正是他想要的。
羽藏依旧稳步前行，目光平静地望着阶梯上方那片微弱的光亮。
他知道这场博弈的最终结局——两个被宠爱冲昏了头脑的弟弟，哪怕知道这是自己用些许光明设下的陷阱，也会毫不犹豫地臣服，毫不犹豫地接受自己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枷锁。
【他们必须知道这样的道理……】
【只有当一条乖巧的猎犬，只有把主人想要的猎物叼回来……】
不知走了多久，羽藏终于走出了那片湿冷幽深的地底，清朗的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的潮气与冷意，也吹散了那片刻的恍惚。
他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漆黑的夜空。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在际，清辉洒落，温柔明亮。
像他曾经的模样，像他曾经给予弟弟们的那份偏爱与温柔，也像他此刻刻意伪装出的、残存的柔软。
羽藏的指尖轻轻的磨蹭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沾上的尘土被汗水打湿，已经粘连发粘变成了污泥。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醒，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是个拼命去扮演，去模仿的幻影，像是倒映在水中的，掩盖着水底淤泥的，脆弱不堪的月亮虚影。
就在这时，夜空里闪过一道浅淡的光影，黑色长发的青年翩然而至，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他面前，挡住了那轮明月。
那人眉眼温和，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才有资格去磨蹭主饶掌心，才有资格被主人抚摸头顶，才有资格被主人夸奖。】
虚幻的低语落下，羽藏看着眼前的阿藏，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温和的笑容。
“我把烛台留在了那里……”
“他们会明白的。”
阿藏看着他脸上的笃定和期盼，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浅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覆上羽藏的头顶，指尖摩挲着月白色的发丝，而后缓缓向下，捧起他的脸颊。
“乖孩子。”
一个吻落在额头上。
羽藏垂下的双手紧紧握着，指尖陷进掌心那已经发硬的污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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