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根部的密室,是没有任何光线与生命的绝境。
漆黑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一团墨迹,仿佛要将羽衣和羽村牢牢包裹在令人窒息的茧中,在这里囚困了仅仅三,连彼茨轮廓也只能够勉强依靠战斗的直觉辨认出一丝模糊的影子。
这里没有丝毫声响。
空寂的黑暗中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沉闷声响。
神树庞大而霸道的查克拉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压制着周遭所有微弱的生命气息,连墙壁缝隙里的苔藓都无法存活,只剩下潮湿的泥土味,先前死去的茧们淡淡的腥味,与查克拉的冷冽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
呼吸声显得格外刺耳,他们时不时去触碰自己的口鼻,确认那里还有温热的气息流动,才能得知自己还活在这世界上。
“兄长……”
羽村沙哑的声音忽地响起,他意识恍惚的呢喃着这个称呼,已经流不出一滴泪水。
他蜷缩在冰冷坚硬的床铺上,密室里的寒意透过衣袍,透过皮肤,要将他的灵魂都一起冻伤。
羽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双臂死死抱着膝盖,脸颊贴在冰冷的膝头,早已哭肿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漆黑,几乎要被这无边无际的寂静与黑暗拖入疯魔的边缘。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
他是兄长最最宠爱的孩子,哪怕是双生子的羽衣也没有得到过比他更多的偏爱。
从来没有受过半分冷遇,从来没有挨过一次饿,更没有被这样丢在暗无日的地方,无人理睬,无人牵挂。
兄长的怀抱永远是温暖的,兄长的声音永远是温柔的,哪怕他再任性胡闹,些世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话语,兄长也只会笑着摸摸他的发顶,拍拍他的后背,最生气也不过是落在额头上的轻轻一敲。
可现在,那份独有的特权,那份肆无忌惮的宠爱,已被自己亲手摧毁了。
兄长对他们的冒犯感到失望,感到愤怒,感到悲伤。
他把兄长弄哭了,兄长的泪水比落在他眼睛上的那一刀更冰冷,更刺骨。
他拼命的道歉了,乞求了,毫无形象的哭闹,辩解,试图将那个项圈塞进兄长的手心,乞求兄长能再一次将它戴在自己的脖颈上,赐予他温暖的窒息福
兄长没有接受它。
兄长将它和自己一起丢弃了。
相较于羽村的躁动与崩溃,羽衣显得平静许多。
他靠在弟弟的身边,后背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眼帘低垂,一手环着羽村的肩膀,另一手则紧紧抱着自己的腹,指尖温柔地抚摸着着平坦的腹部,感受着里面“茧”传来的细微悸动。
那是他与兄长之间无法斩断的羁绊证明。
兄长……兄长……
兄长会记得……这里有两个,两个结合了他们查克拉的茧,这是他们的孩子……
他曾在这神树根部的密室里独自培育茧,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黑暗与寂静。
但是现在比起那时候要糟糕太多,羽衣不确定自己还能维持理智多久,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开始破碎。
漆黑的光影一点点侵蚀着他们的神智,查克拉的压制让他们浑身酸软无力,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两人仿佛回到了往昔那幸福的时光,身边似乎有兄长的气息亮起,温柔的抚摸着他们已经被黑暗侵蚀的魂灵。
兄长温柔无奈的轻唤,毛笔落在纸张上细细簌簌的摩擦声,两人仿佛回到了往昔那最幸福的时光,回到了他们还未僭越谋逆,兄长没有在他们怀中昏睡,被他们戴上那锁链的日子。
他们的月亮,依旧高悬际。
温柔慈爱的月亮,他们的兄长,他们的母亲。
笑着捏捏他们的脸颊,耐心地听他们撒娇抱怨,叮嘱他们不要任性——如果这时候,如果这时候能乖乖的保证自己会听话,会做个乖孩子,兄长就会笑起来,捧着他们的脸颊,给他们一个轻轻的,落在额头上的吻。
兄长……
那个他们一直不敢轻易伸手去触碰,生怕惊扰聊人,此刻就在眼前,眉眼温柔,笑意盈盈。
疲惫与恍惚交织,两人渐渐陷入了昏睡,眉头却依旧紧皱着。
密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两人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模糊间,两人似乎同时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疲惫与怅然,像是怕惊扰了他们的梦境,又像是不愿继续为他们的执拗停留,在寂静的密室里,只掠过了一瞬,便悄然散去。
羽衣从昏睡中惊醒,他睁开眼,漆黑的环境让他一时无法适应,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慌乱的心跳。
他隐约看到远处的石壁角落,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微弱的余光,一点点,却十分清晰,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子。
他摸索着从床铺上爬了下来,蜷缩了太久的双腿没有力气支撑他的身体,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心翼翼地朝着那点光亮,挣扎着,踉跄地爬了过去。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个顶端还散发着一点微光的东西,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烛台?
他细细地摩挲着烛台的纹路,指尖按在蜡烛的顶端,一股微弱却清晰的余温顺着指尖传来,那是火焰燃烧过后残留的温度。
刚刚那点细微的光,就是蜡烛的烛心还未完全熄灭的痕迹。
不久前有人拿着这盏烛台,悄悄地来过这里,静静地看过他们,然后又悄悄地离开。
是谁?
期望的称呼卡在喉咙里,羽衣继续摸索着,触碰到了冰冷的铁门。
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里捕捉到那个身影,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哪怕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背影,也足够了。
那片漆黑依旧浓稠,没有光亮,没有声响,仿佛刚才的叹息,刚才的余温,都只是他的幻觉。
没迎…什么都没迎…
他却没有感到颓然,缓缓地顺着铁门滑坐在地上,执拗地注视着铁栏之外的黑暗。
羽村被羽衣的动作惊醒,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哥哥狼狈的爬行,然后坐在铁门旁,抱着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愣了好一会,随后明白了什么,挣扎着从床铺上爬了下来,伸出手摸索着羽衣怀里的东西。
还有温度……这个……烛台?有人拿着烛台来看过他们……
兄长……兄长!
羽村猛地扑在铁门上,注视着铁门外漆黑的寂静。
兄长来过——兄长来看过他们——
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像是那干涸的绝望的心田再次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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