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临走前特意叮嘱,江南局势暂且稳住,不可生乱。”
“那不知能否向林大人打听些京中近况?”
“想问哪方面?”
“贾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荣国府倒还平静。
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宁国府那位蓉 奶的丧仪。
秦可卿出殡场面极大,路祭规格极高,连北静郡王都亲自现身吊唁。”
这场葬礼,实则是四王八公在向皇权 。
贾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踩在刀尖上。
皇上生性多疑,亲眼见识了世家大族的盘根错节,早已收起扩张野心。
此次放巡盐御史下江南,不过是为了麻痹众臣,求个安稳。
功劳被旁人摘了去,黑锅却全扣在贾家头上。
恐怕贾府上下至今仍沉浸在虚荣里,根本不清楚围绕那场葬礼,朝堂上已经上演过多少暗战。
扬州驿站。
林家众多仆从早已在此候命,连大 林黛玉也在粒
林黛玉步入林如海房中,眉头微蹙:“父亲为何非要急着让我们搬来驿站?即便陛下不念您的功劳,也该体谅您的辛劳。
难道让女儿在府邸多留一日,都成了罪过?”
林如海目光温和:“玉儿是怨爹让你受委屈?”
“女儿绝非此意。”
林如海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并非朝廷旨意。
实不相瞒,新任巡盐御史与我积怨已久。”
在林如海多年的言传身教下,林黛玉早就不局限于闺阁琐事,对官场规则亦有几分了解。
“黄大人常驻京城,怎会与父亲结仇?”
“此事来话长。
黄宗兴与我是同科进士,我中探花,他二甲第五,早年关系尚睦。
那时岳父有意让贾家由武转文,正愁给令堂寻一位文官出身的好归宿。”
“当时岳父乃是 心腹,不少人家争相攀附。
黄宗兴也是其中之一。
但岳父一眼相中了高中探花的我,直接求 赐婚。”
林黛玉冷哼一声:“这等人物,也配得上母亲?”
林如海摇头:“非只为此因。
彼时我与皇子毫无瓜葛,而黄宗兴早已与忠信亲王走得极近。
岳父身为 旧部,绝不愿卷入夺嫡之争,这才选了我。”
“玉儿,爹把底牌亮给你看,是让你长个心眼。
你外祖母家后来不知怎么就卷进了漩涡里。
这 京,跟贾家打交道时,务必留神。”
林黛玉追问:“那咱们真就坐视不管?”
林如海叹息:“若能插手,看在令堂面子上,爹绝不袖手。
可如今的贾家,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宁国府的秦可卿葬礼,规格僭越,动静极大,背后牵扯着朝堂博弈。”
“那我到了京城该如何自处?”
林如海沉吟片刻:“届时,爹会安排一位资深嬷嬷照料你。
遇事不决,问嬷嬷,或直接禀报于我。”
林黛玉深知林家危局未除,她没资格任性。
于是敛容应道:“女儿记下了,请父亲宽心。”
携巨款归京,王庭轩不敢有丝毫松懈,次日便筹备启航。
林家的货物早已备妥,停泊在扬州码头待命。
双方汇合后,行程并未延误,船队迅速驶离扬州水域。
苗忠磊凑近王庭轩,压低声音问道:“头儿,我看你跟林大人熟络得很,竟任由他的船只紧随其后,不担心泄密?”
王庭轩轻拍他脑袋:“少操闲心,不该打听的别问。
交代你的事,办妥了没?”
“您放一百个心。
昨晚派出去的弟兄盯着呢,那些尾随者没搞出幺蛾子。”
“既然没事,后面那几艘若即若离的船在干什么?”
“大概是过往商贾吧,过阵子自然会散。”
但愿如此。
最怕的是他们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随时传递情报。
王庭轩掏出个做工粗糙的望远镜。
这玩意儿跟他空间里的精密仪器没法比,纯粹是让工匠瞎琢磨出来的初代产品,镜片模糊,镜身笨重。
透过简陋的镜头,他扫视后方绵延的船影,沉声道:“这物件交给你,弄丢了唯你是问。
时刻盯紧后队,记录船只数量和尾随时长。
一旦超过二十四时,立刻派人上前盘问。”
“至于这么谨慎吗?谁敢劫官船?”
“心驶得万年船。
熬过两江地界就安全了。”
苗忠磊摆弄了几下望远镜,啧啧称奇:“神器啊!头儿,为啥卡着一这个节点去查?”
“你看那些船,吃水浅,抗风浪能力差,能硬撑一已是极限。
若再久拖不去,必有猫腻。”
“懂了,头儿放心。”
古代军威森严,百姓见官兵如鼠见猫,避之不及。
官船高耸,旗号招摇。
寻常渔户见状,早已如惊弓之鸟般退避三舍,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尾随其后的几艘舟,心思各异。
有的想借这层官威压人,图个方便;有的则藏着鬼胎,伺机而动。
“头儿,大户人家到底气派。”
旁边一个汉子压低嗓音,目光忍不住往船舱方向瞟,“连伺候的丫头片子都生得水灵。
我在京城时,常听人议论荣国府那位林姑娘,她才情绝艳。
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等模样。”
王庭轩眉头微蹙。
林黛玉如今才十一岁,贾宝玉也仅十二岁。
这等年纪,那宝玉怎就忙着将自家闺秀的名声散播出去了?
“消息从哪来的?”
他问。
“我家老爷子当年随荣国公出征,挣了个五品武职,便在宁荣街旁置了宅院。”
汉子嘿嘿一笑,“那些陈年旧事,多是贾家私塾里漏出来的风声。”
“这么来,你跟贾家还有渊源?”
“什么渊源。”
汉子撇撇嘴,“早年荣国公在世,亲兵营多驻扎在我家附近,我祖父跟那些护卫有些交情。
可现在呢?荣国府早散了摊子,剩下的主子爷们,眼高于顶,哪还看得起我们这种草莽?”
王庭轩心中疑云未散。
两代国公府,鼎盛一时。
怎么到了最后,只落了个焦大这般老迈的家仆?其余的亲兵卫队,都去哪了?
亲兵不同于普通家奴,那是拿命换命的交情。
即便主君去世多年,也不该悄无声息地消失殆尽。
“全折在西北了。”
苗忠磊语气沉郁,“十年前那一仗,全军覆没。”
“你如何得知?”
“我的刀法,便是荣国公麾下的一名亲兵所授。”
苗忠磊苦笑一声,“咱们这伙人里,有好几个跟我一样。
对了,你不是总夸那个符习武身手不错?他祖孙三代,都是荣国公的亲信。”
“可惜啊。”
苗忠磊叹了口气,“如今他跟贾家半点瓜葛都没樱
当初西北战事一起,他爷爷、父亲双双赴死。
贾家非但没有抚恤,反倒以逃兵罪将他们逐出家门,好一副冷血嘴脸。”
王庭轩沉吟片刻:“贾代善离世已逾十一年。
他的亲兵,究竟是随谁去了战场?”
“当时掌印的是二老爷王子腾。”
苗忠磊解释道,“王家拿着家主信物,统帅这支队伍上了前线。
彼时爵位虽在长房,但人脉权柄却握在二房手郑
王子腾野心勃勃,妄图以此军功角逐京营总管之位。”
“但他根基浅薄,单凭这些不够服众。”
“所以必须立下大功。”
苗忠磊眼神复杂,“唯有在死人堆里刨食,才能让人闭嘴。”
这哪里是建功立业?
分明是在抽贾家的筋骨!
亲兵一断,荣国府便如去势猛虎,徒留空壳,只剩吓唬外饶虚张声势。
至此,一切皆得通了。
难怪贾政仕途止步五品,再无进益。
难怪贾家子弟尽废武功,无人习武。
更难怪王夫人能在府中只手遮,肆无忌惮。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王庭轩盯着他,目光如炬。
林如海身旁的那名护卫,身法路数透着股熟悉的劲儿。
王庭轩脑海中灵光一闪,终于想通了缘由。
“行了,别在这琢磨这些陈年旧事。”
他挥了挥手,“去巡防,盯着点。”
贾代善把亲卫派给女婿林如海,这操作虽显眼,却也合乎情理。
毕竟他是贾家的半个主子,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转眼到了贾政生辰。
府内正办得热火朝,一道圣旨突兀地砸了下来,宣贾政即刻入宫。
五品员外郎?这种芝麻 惊动圣驾?连贾府上下都傻了眼,谁也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
焦灼等待中,好消息接踵而至——元春晋封凤藻宫尚书,加尊贤德妃!
旨意一到,整个贾府炸开了锅。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从上至下,没有一张脸不是笑开花的。
家里出了娘娘!
这意味着什么?皇子外戚,甚至更有攀附的余地……前程似锦,简直不可限量。
自此之后,贾府的日子便是在宴席中度过的。
家宴、大宴、宴,轮番上阵,从未断档。
此次元春晋封,更是将喜庆推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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