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很简单:多交银子。
林如海刚上任时,每年盐税七百万两。
等到第三年,数字稳稳停在一千万两上下。
这不是他能力到头了,是阻力太大。
前朝夺嫡打得昏黑地,太上皇自顾不暇,对盐政那边睁只眼闭只眼,算是默许了权贵们分一杯羹。
如今新君上位,意思再明显不过:把之前的窟窿填上,还要更多。
可黄宗兴办得到吗?
根本不可能。
那些力挺他的重臣,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钱吗?
太上皇在位时,户部是个大钱袋子,大臣们随意借贷。
借来的银子哪会存着吃灰?早就花酒地,养出了奢靡的性子。
看看贾府就知道了,那日子过得比皇子还阔绰。
现在皇帝收紧了口袋,这些世家大族瞬间就断了财路,日子过得紧巴巴。
想快速捞钱,除了垄断的盐引,还能有什么捷径?
但太上皇留下的势力盘根错节,想动他们,难如登。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原着里,皇帝是从收拾甄家开始,一步步收回江南控制权。
眼下离甄家倒台,还有段距离。
王庭轩没空想这些。
他跟着新任巡盐御史,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马车旁,黄宗兴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王侍卫,辛苦你带人护送。”
王庭轩眼皮都没抬:“黄大人言重了。
林大人捐了一半家产给朝廷,咱们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清点林家的产业。”
林如海散尽家财助国的事,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有人骂他傻,毕竟只有个女儿,不留后路。
但有风骨的官员竖起大拇指,更多的人则是嫉妒和轻视。
黄宗兴干笑一声:“林大饶高义,我等佩服。”
王庭轩心里冷笑。
这家伙是在试探虚实。
皇帝靠着玻璃镜子的买卖,解决了财政危机,底气足了,拳头硬了。
这才是勋贵们疯抢盐御史职位的真正原因——他们眼馋的,不仅仅是盐税,更是皇帝手里那些能点石成金的方子。
比如《踏星》。
比如王庭轩脑子里的那些东西。
资料早就传遍了各方势力。
有人觉得王庭轩只是个保镖,不值一提。
但这不妨碍他们像秃鹫一样,死死盯着王庭轩手中的秘密。
京城那帮权贵,为了抢王庭轩手里的方子,把腿都跑细了。
结果呢?连根毛都没摸到。
这帮人愁得直跺脚,谁跟王庭轩熟啊?
能跟他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龙禁卫。
可王庭轩这条线,跟那些混日子的勋贵子弟完全不是 事。
人家那是真刀 从军营里挑出来的狠角色,皇上身边的红人。
再看看宁国府那些龙禁卫,是任职,不如是花钱买来的官帽。
他们是从戴荃手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名额。
这种货色,跟皇上的亲信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生物。
黄宗兴之所以放下身段去围堵王庭轩,心里打的算盘打得震响。
他就是想拉拢这尊大神。
可惜,在王庭轩眼里,眼前这人就是个将死之鬼。
提不起半点兴趣。
“黄大人,若无要事,下官要先回去歇息了。”
王庭轩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很。
黄宗兴身后那个吏急眼了,指着背影嘟囔:
“大人,这人太给脸不要脸了,要不要属下给他松松骨头?”
黄宗兴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要是能动手,还用得着听你废话?
你没看见忠顺亲王亲自送我到码头吗?
别看那亲王名声臭大街,但这才是真正可怕的人物。
不讲规矩,只讲结果。
要是被那疯子盯上,派 把你灭了,你找谁哭去?
京城里能保你的人,指不定全都被他收拾了。
另一边,王庭轩也在琢磨黄宗心事。
苗忠磊凑上前汇报:
“大人,这次黄大人回京排场大得吓人,属下来见过不少权贵家的管事跟在后面。”
苗忠磊出身武将世家,虽然最高也就混了个五品,但在京城这潭浑水里,他的人脉网比谁都粗。
很多有头有脸的管事,他都认得。
王庭轩能这么快摸清京城的底细,全靠这哥们儿铺路。
“少管闲事。”
王庭轩摆摆手,语气冷淡:
“告诉弟兄们,夹着尾巴做人,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苗忠磊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放心!咱们可是正经禁卫军,谁敢动我们?”
“脑子清醒点!”
王庭轩眼神一凛:
“你光盯着那些管事看,没注意他们带的随从?那群家伙,全是练家子!”
“安排几个机灵点的,暗中盯梢。
谁要是敢打听咱们的虚实,立刻切断联系,心为上。”
林如海这次回京,财宝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
皇上在江南的根基尚浅,防不胜防。
万一有人眼红,顺手栽赃成山贼水匪劫道,那也是常有的事。
王庭轩惜命得很,不想拿自己的脑袋去赌这种未知的运气。
巡盐御史府内,气氛肃穆。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
“奉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念完,林如海算是彻底卸任了。
好在早有预案,林家产业早就打理得干干净净。
只要交接手续一办完,立马就能走人。
总有些自视甚高的人,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那吏斜眼瞥着林如海,语气里透着股阴阳怪气:“林大人怕是糊涂了。
黄大饶家眷这会儿正歇在扬州驿馆呢。
听属下句劝,赶紧腾出御史府,好让新官上任。”
旁边立马有人接茬,嗓门拔得老高:“就是!江南盐务那是大的事,黄大人初来乍到,总得理理头绪吧?万一耽误了皇粮国税,谁担待得起?”
人群嗡嗡作响,全是在给林如海施压。
可那位正主儿黄宗兴,跟个聋子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如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虽已决意将家财充公,但账目总得有个数。
这次户部专门派了王庭轩来核查,目的就在清点。
黄宗兴难道不知底细?明知故问,还要逼人搬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简直昭然若揭。
反常即妖。
林如海面上不显,反倒笑盈盈地拱手:“黄兄火气还是这么旺。
盐政上的道道,我有些粗浅见解,不如咱们坐下来,慢慢盘道盘道?”
黄宗兴皮笑肉不笑,眼神阴冷:“林兄才高八斗,黄某岂敢质疑?只是圣上旨意如山,催得紧,要尽快理清盐务,绝不许延误今年的税收。
得罪之处,还望林兄多包涵。”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下逐客令。
王庭轩在一旁冷眼旁观,暗自咋舌。
古代官场这帮读书人,嘴上抹了蜜,手里却藏着刀。
明明是在互相拆台挖坑,偏偏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让人挑不出毛病,还得硬着头皮佩服。
林如海本是姑苏人,既然辞了职,大概率不再回扬州。
所以他干脆利落,把城里的铺面、田契全清了,不愿随行的仆人也都遣散了。
这一番清算下来,数目惊人。
上交朝廷的家产,整整二百三十万两白银。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官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只是要交上去的部分?林家剩下的底子该有多厚?
王庭轩倒吸一口凉气。
照这个比例推算,林家的总资产起码四百万两上下。
回想书中描写,贾琏当年从林家顺走的就有两三百万两。
这就奇怪了,中间那一百多万两的窟窿去哪了?
答案不言而喻。
多半是被甄家那帮世家大族截胡了。
贾家要想搬空这么大笔财富,没点真本事和利益交换,根本办不到。
这也解释了为何原着里林如海死后,皇家对此毫无反应——因为这笔巨款早就进了皇权的对立面手里,追究林家,反而显得朝廷无能。
想到这儿,王庭轩不再纠结往事,转头对两人道:“二位大人,差事办妥了,的得护着这批银子启程回京。”
林如海也懒得再跟黄宗兴玩嘴皮子官司,当即点头:“王大人也要进京?巧了,林某也是。
不妨同行?”
罢,他走得洒脱,连个多余的包袱都没带走。
巡盐御史府的朱门缓缓关上,林如海带着残存的人手,住进了驿站。
明日一早,便是离别之时。
夜深人静,林如海端起茶盏,看向对面的王庭轩,苦笑一声:“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碰上了。”
多亏林大人指点,若非那江南账册能顺利送回京城,我又怎会得圣心垂青?黄宗兴那厮,当真看不出账目里的猫腻?”
“若论揣摩人心、运筹帷幄,我确实不及黄宗兴。
可盐政这潭水深得很,里头门道复杂,他根本瞧不出破绽。”
“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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