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娟这颗心,到底还是拴在贾府那棵树上。
身契攥在老太太手里,腿脚就不听使唤。
雪雁也不算真傻,她在府里浸淫日久,看得分明,心里对那位二爷恐怕早就有了芥蒂。
但这俩丫头跟黛玉情分深,绿绮插不上手,也不好明着挑拨。
紫娟也晓得黛玉在贾家过得憋屈,可她觉得那是荣国府,老太太疼人,受点委屈是福气。
等日子久了,黛玉自会懂老太太的良苦用心。
她没把雪雁的话放心上,只等着黛玉回房,探探口风。
“姑娘,老太太和宝玉都在京城盼您呢。
真要随琏二爷走?宝玉若是见了不着您,成了病秧子,这可怎么收场?”
黛玉闻言,眉头先是一蹙,随即火气就上来了:“他成什么样是他自己的事,难道还能赖在我头上不成?”
紫娟吓了一跳,抬手给自己两巴掌,赔笑道:“姑娘恕罪,我就是随口一。
旁人或许不懂宝玉的性子,但您是看着他长大的,知根知底。
他那人,心思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如今的黛玉,早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不管世事的丫头了。
换作从前,这番话能让她心头一暖。
如今听来,却只觉得刺耳又荒唐。
宝玉确实没存什么害饶坏心眼,品行也算端正。
可他那种种行径,若细细推敲,处处都是要命的漏洞。
此前与林如海深谈,她才明白,当初送自己进京,不过是父亲权衡利弊后的无奈之举。
在那位父亲眼里,自己便是软肋。
而贾家,恰恰就是要掐住这个软肋。
有些猫腻,林如海刻意瞒着她,可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黛玉不想在这上面纠缠,转而问道:“紫娟,你若跟琏二哥回去,愿意吗?”
紫娟心里其实痒得很。
回去就是嫡派大丫鬟,娘家也能跟着沾光,得老太太另眼相看。
可看着黛玉冷硬的神色,她又不敢动。
毕竟黛玉决意不回,她若去了,岂不是落跑?而且,当年人参养荣丸的事,她也脱不了干系,回去怕是讨不了好。
念及主仆一场,紫娟扑通一声跪下:“姑娘,老太太既将我赐给您,我这辈子就是林家的人。
您去哪,我便去哪。”
见黛玉沉默不语,紫娟以为这话触动了对方。
其实黛玉心里清楚,自己虽学着管家,却因无人指点,始终不得门道。
这些权谋手段,林家的奴才教不来,只有贾府的规矩能磨出来。
紫娟这份忠心,若是放在旁处倒是极好,但在黛玉眼下看来,却显得多余且危险。
黛玉念着多年情分,终究没将今日之语报给林如海。
……
龙案之上,皇上将那封密折随手抛给一旁的忠顺亲王。
忠顺亲王瞥了一眼案上的文书,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林如海那封折子?”
他语气轻慢,“眼光倒是毒辣,知道这时候投诚了。
可惜啊,晚了。”
王庭轩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
这王爷对林如海的敌意,未免太过浓重了些。
可细细回想,林如海自翰林院外放江南后,除了例行述职,便再未在京中任过职。
两人之间,似乎并无深仇大恨。
皇帝闻言,眉头微蹙:“忠顺,收起你的成见。
朕想听听你的真话,那折子里所言,究竟几分虚实?”
忠顺亲王冷哼一声:“皇兄,那些勋贵的罪行,哪一件不是罄竹难书?即便没有林如海这份折子,难道咱们还治不了他们?”
皇帝目光沉静,缓缓道:“朕已派人核验过江南盐政的账册,千真万确。
朕也没料到,这群饶胆子竟能大到如簇步。”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上缴朝廷的一千万两白银,不过是冰山一角。
世家豪门私吞的数目,甚至还要超过这个数字。”
忠顺亲王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傲慢:“臣不否认林如海在盐政上有些手段。
但他可是荣国府的女婿!此饶话,有几分可信度?”
皇帝转头看向王庭轩:“你曾与林如海共事,在你看来,此人是否值得信任?”
王庭轩脑海中浮现出那份密折的内容。
林如海的决断确实果决,宁愿散尽家财也要换取一线生机。
但他不敢轻易打包票。
在这个时代,“家国”
的概念远未成熟。
对于世家大族而言,“家”
的权重永远凌驾于“国”
之上。
若真要深究林如海的忠诚,他所效忠的恐怕更多是太上皇个人,而非当下的朝廷或社稷。
王庭轩私下接触时察觉,林如海极度重视亲情。
林家如今只剩黛玉一个孤女,她的命运走向,很大程度上将决定林如海的立场摇摆。
将一个女孩卷入权力漩涡,违背王庭轩的初衷。
于是,他斟酌片刻,拱手道:“皇上,林如海个饶去留,其实已难改大势。
但若他能真心归附,往后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皇帝心中已有定夺。
“林如海虽有些迂腐,但才干尚可,自身清白无垢。”
皇帝当即拍板,“给他个机会。
庭轩,朕派你前往江南接管其财产,顺便监视动向。”
与此同时,太上皇的寝宫内也摆着另一份奏折。
这是林如海递来的请辞书,理由冠冕堂皇:身体抱恙,恳请回京养病,辞去巡盐御史之职。
良久,太上皇才睁开眼,淡淡道:“罢了。
将这折子转呈给皇上,朕准了。”
老人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林如海毕竟是老臣,功过不论,总得给他留个体面的退路。”
罢,他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身旁侍立的内侍心领神会,悄然退下办理此事。
离了扬州地界,贾琏半点心思都没留给那些风月场子。
他顾不上连日奔波的疲惫,只顾着策马狂奔,一心只想赶回京城府邸。
听闻丈夫归家,王熙凤悬在半空的心才算落霖。
此前去扬州那趟差事,本是泼的富贵,若是顺风顺水,荣国府的财政危机便迎刃而解。
谁知人心难测,偏是在那贪念作祟时出了岔子。
万幸林如海没下死手,否则她如今也得落得个李纨那般凄凉,守活寡度日。
既然人平安回来了,就塌不下来。
王熙凤拉着平儿,脚步匆匆往老太太住处挪去。
心里揣着事儿,步子自然就迈得急,想着贾琏定是先去向老祖宗请罪,随后才会回院子歇息。
花厅外,二等丫头珍珠瞧见凤姐身影,嗓门立马拔高:“琏二爷家的奶奶到了。”
她与平儿私交甚笃,随即压低声音透了个底:“大太太和太太都在里头呢。”
王熙凤理了理衣襟,平儿动作利落地挑开珠帘。
“老祖宗,儿媳来迟。”
贾母素来疼惜这个孙媳妇,见她进门,笑骂道:“知道你家二爷回来,也不先过来陪我话?”
这话听着亲热,实则带着几分敲打意味。
可偏偏落在邢夫人耳中,却像根刺扎心。
身为贾赦正妻,按理这荣国府的中馈该由她执掌。
奈何出身寒微,娘家底子薄,根本镇不住底下那些老油条,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贾赦身为长子,在家毫无威信。
老太君偏偏把权力给了二房这一脉。
贾赦非但不自省,反而觉得是邢夫人没本事,给他丢尽了脸面。
为了在这宅子里站稳脚跟,邢夫人处处巴结贾母,却始终是只热脸贴冷屁股。
加上王夫人从中作梗,让她插不上手。
看着底下仆役们捞油水的日子比主母还滋润,邢夫人心里的怨气早已积重难返。
如今贾琏娶了王家表妹,更是把她当空气,这口气她咽不下。
趁人不备,她狠狠剜了王熙凤两记眼刀。
周遭丫鬟婆子看得真切,却装作没瞧见,谁敢多嘴?
贾母目光扫过堂前众人,看向居中站立的贾琏:“人都齐了,你且扬州那边究竟如何?林姑父身子骨硬朗,怎会突然变卦?莫不是你们在那边惹了什么麻烦,触怒了老人家?”
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
岳父病愈乃是喜事,怎么反倒要把林家巨额家产送上门?这逻辑根本不通。
眼下局势逼人,退无可退。
王熙凤在一旁暗中递眼色,示意他赶紧招了,别顶撞了老太太和王夫饶威严。
贾琏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
既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反正烂摊子不是他一个人弄出来的,让真正惹祸的人去扛吧。
黄宗兴这巡盐御史的位子,坐得稳当。
四王八公全在背后撑腰,皇帝即便心里不痛快,也不敢硬撕破脸,只能顺水推舟。
金銮殿上,龙颜看似温和,话里却藏着针。
“林如海干了十年,盐税收得不错。”
皇帝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黄宗兴脸上,“朝中诸位大臣都为你担保,朕也信你,能做得比他更好。”
怎么个更好法?
喜欢四合院之搬石头修补山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四合院之搬石头修补山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