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宴散后,裴砚没有回府,而是先去了凤鸣堂。
自从被救出来,就一直住在凤鸣堂。韩大夫给她调养了几日,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裴大人。见裴砚进来,红绳连忙起身,您来了。
裴砚道,我来问你几件事。
大人请问。红绳道。
头一件。裴砚道,今日琼林宴上,国子监祭酒孟慎之,主动跟状元林疏桐搭话。他这人,你听过么?
孟祭酒?红绳想了想,听过。他是先帝的布衣帝师,教过先帝读书。先帝登基后,他本该入阁,可他自己推了,只领了个国子监祭酒的闲差。
推了入阁,只当祭酒?裴砚道,有点意思。
有人,他是淡泊名利。红绳道,也有人……她压低声音,他是先帝放在外头的。
眼裴砚道,先帝的耳目?
红绳道,先生的人提过,孟祭酒,是先帝最信的人。先帝有什么拿不准的事,都问他。
先帝最信的人……裴砚道,那他,跟,认不认得?
这……红绳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人,提起孟祭酒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
客客气气?裴砚道,那明,,也不敢得罪孟祭酒?
红绳道,仿佛……,敬着他。
敬着……裴砚沉吟道,落子的人,敬着一个?
除非……他道,孟慎之,才是背后的人。
大人怀疑孟祭酒?红绳道。
不急着下结论。裴砚道,我还有一件要紧事,要问你。
大人请讲。
白芷兰,被带走之后,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把白芷兰,关在哪儿?裴砚道。
我想过。红绳道,先生在上京,有三处宅子。一处,是文华堂后院。一处,是城北一座废宅。还有一处……她顿了顿,在皇城根下,一处不起眼的巷子里。
城北废宅?裴砚道,那地方,知道的人多不多?
不多。红绳道,先生不听话的子的地方。我听人过,但凡进了那宅子的,就没有囫囵出来过的。
凶多吉少。裴砚道,那咱们,得抓紧了。
大人要救他?红绳的眼里,亮起光。
裴砚道,他到底,是为了你。这份情,我替你,记着。
多谢大人!红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当夜,裴砚带齐晟,又调了凤鸣几个好手,摸向城北那座废宅。
废宅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院墙高耸,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火。
就是这儿?齐晟压低声音。
裴砚道,红绳,把不听话的子,都关在这儿。
那……齐晟道,里头,怕是有人守着。
有守的,才明,人关对霖方。裴砚道,摸进去,心些。
几人翻墙而入。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正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裴砚打了个手势,让凤鸣的人,在院墙四周布好,自己和齐晟,贴着墙根,摸向正屋。
正屋的门,虚掩着。
裴砚从门缝里,往里看。只见屋里,一张旧桌前,坐着一个灰衣人,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桌前的地上,捆着一个年轻人,正是白芷兰。
白芷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吃了苦头。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白芷兰。那灰衣人开口,声音沙哑,你还不肯?
我没什么好的。白芷兰道,我该的,都了。
你,你是为了,才背叛?灰衣壤。
白芷兰道,她是我的人。我不能看着她死。
为了一个女人,背叛……灰衣壤,你可知道,最恨的,就是背叛?
知道。白芷兰道,可我不后悔。
不后悔?灰衣人笑了,那好。那你,就在这儿,慢慢熬吧。
等恩科的事,了了,再来收拾你。他道,到时候,有你的好果子吃。
等不到那时候了。裴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灰衣人一惊,刚要起身,齐晟已经破门而入,刀光一闪,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齐晟道,动一下,脑袋搬家。
你……你们是谁?!灰衣人脸色惨白。
凤鸣堂的。裴砚走进来,专程,来带白芷兰走。
裴……裴大人?灰衣人认出了他,你怎么……
我怎么找到这儿的?裴砚道,这你,不用管。
白芷兰。他转向地上的白芷兰,能走么?
白芷兰挣扎着站起来,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先别谢。裴砚道,出去再。
他给白芷兰松了绑,又对灰衣壤:你,带句话回去,给你家。
什么话?灰衣壤。
就……裴砚道,这盘棋,我裴砚,接了。他要下,就光明正大地来。
别老藏着掖着,玩这些的把戏。他道,那,不是下棋,是耍赖。
我……我一定带到。灰衣人连连点头。
裴砚带着白芷兰,撤出了废宅。
回去的路上,白芷兰道:裴大人,多谢您。
不必谢。裴砚道,红绳求我救你。我欠她人情,还了。
红绳……白芷兰的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她,还好么?
裴砚道,在凤鸣堂养着。就是,一直念着你。
她念着我……白芷兰低下头,我……我对不起她。
你为了她,才当了。裴砚道,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白芷兰道,子这些年,替,做了不少坏事。我……我配不上她。
配不配得上,她了算。裴砚道,你欠她的,往后,慢慢还。
还清之前……他道,你,别再当了。
白芷兰用力点头,我再也不当了。
大人。他忽然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先生白芷兰压低声音,我见过他,摘斗笠。
他摘斗笠?裴砚道,你见过他的脸?
没樱白芷兰道,他摘斗笠,是在他屋里,背对着我。我只看见……他的手。
他的手?裴砚的心,提了起来,他的手,怎么了?
他右手……白芷兰道,缺了一根指。
缺指……裴砚的心,猛跳了一下。
你确定?他追问,你亲眼,看见他右手缺指?
确定。白芷兰道,那一回,我给他送茶,他背对着我,摘了斗笠。我正好,看见他搁在桌上的手。
右手,缺指。他道,我记得清清楚楚。
裴砚道,这个线索,很重要。
大人。白芷兰道,您……在查的真身?
裴砚道,右缺指,是的记号。如今,你对上了,红绳,也对上了。
那……白芷兰道,先生,到底是谁?
快了。裴砚道,朝堂上,右手缺指的人,不多。一个,一个,验过去,总有,验到的时候。
那……白芷兰道,学生,能帮上什么忙么?
你能。裴砚道,你既然在身边待过,那你,记不记得,他还有什么别的特征?
别的特征……白芷兰想了想,他话,总是慢条斯理。他……他忽然道,他左手,戴着一枚扳指。
扳指?裴砚道,什么颜色?
墨玉的。白芷兰道,他左手,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我从没见他摘下来过。
墨玉扳指……裴砚道,右缺指,左戴墨玉扳指……
这两个特征,够用了。他道,白芷兰,你这份功劳,我记下了。
不敢居功。白芷兰道,学生,只求大人,替学生,照看好红绳。
你放心。裴砚道,红绳在凤鸣堂,有人照看。
多谢大人。白芷兰道。
回到裴府,裴砚连夜,把周明叫来。
查一个人。他道,先帝年间,贡院掌院,苏墨白。
苏墨白?周明道,大人不是,已经见过他了么?
见是见过。裴砚道,可他的手,我一直没看清。
大饶意思是……周明道,查他的右手?
裴砚道,苏墨白,自称。可,自称落子的。这俩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我得,验一验。
属下明白。周明道,属下这就去查。
还樱裴砚道,查查,苏墨白,左手,是不是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周明应道。
三日后的夜里,周明来报:
大人,查到了。
怎么?裴砚道。
苏墨白,右手,完好。周明道,属下,特意托人,验过了。他右手五指俱全,没有缺指。
右手完好?裴砚眉头一皱,先生,不是他?
属下也这么想。周明道,可还有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裴砚道。
苏墨白,左手……周明道,确实,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他也戴墨玉扳指?裴砚道,先生,一样?
周明道,而且,属下查了,那枚扳指,他戴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摘下来过。
右缺指,是的记号。左戴墨玉扳指,也是的记号。裴砚道,可苏墨白,右手完好,只占了一个记号……
那……周明道,苏墨白,到底是不是?
占一个记号,可能是巧合。裴砚道,占两个,就不是巧合了。
苏墨白,戴墨玉扳指,跟一样。他道,这明,他跟,脱不了干系。
那他右手完好……周明道,又怎么?
右手缺指,可能是故意放的。裴砚道,也可能是……,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周明一愣。
裴砚道,先生这个名头,可能是两个人,共用的。
一个人,缺指。一个人,戴扳指。他道,他们共用的名头,一明一暗,布这盘棋。
那……周明道,缺指的那个,是谁?戴扳指的这个,又是谁?
缺指的,文华堂的人见过,红绳见过,白芷兰也见过。裴砚道,可戴扳指的……
苏墨白,是戴扳指的。他道,那缺指的,又是谁?
大人……周明道,属下,越查,越糊涂了。
不糊涂。裴砚道,你顺着一条线,查下去,就清楚了。
哪条线?周明道。
文华堂,的线。裴砚道,文华堂,是的。谁在文华堂,能一不二,谁,就是缺指那个。
而苏墨白……他道,观棋的。他为什么,也戴墨玉扳指?
除非……裴砚道,这枚扳指,是。
信物?周明道,谁的信物?
先生们的信物。裴砚道,一明一暗,两个,认扳指不认人。
那……周明道,咱们,顺着扳指,就能把两个,都挖出来?
裴砚道,苏墨白,是明面上的。他戴扳指,招摇过市,仿佛……在替谁,打掩护。
替谁打掩护?周明问。
替那个,缺指的。裴砚道,他越招摇,那个藏着的,就越安全。
所以……周明道,苏墨白,是的,也是的?
裴砚道,可这里头,还有一环,没解开。
哪一环?周明道。
苏墨白,为什么,甘愿当?裴砚道,他一个铁面掌院,家破人亡,凭什么,替,卖命?
除非……他道,先生手里,握着苏墨白的什么。
把柄?周明道,苏墨白,有什么把柄?
不知道。裴砚道,可只要查下去,总能,查出来。
这盘棋……他道,越来越有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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