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缓缓漫过醉晚居的青瓦，边染开一层温柔橘红。后厨早已备好铜制暖锅，炭火在锅底静静燃着，骨汤在锅中咕嘟翻滚，香气袅袅漫满整个院。
春莹领着几名宫女，将切得薄如蝉翼的羔羊肉、鲜菌、嫩笋与各色菜一一摆上木桌。案边还放着一碟调好的酱汁，香气清甜。
沈薏晚拉着秦臻一同在桌边坐下，没有大殿里繁琐的君臣规矩，也没有繁复的皇家礼仪，就如同寻常人家的一对夫妻。
“皇上尝尝这个，羊肉涮片刻便可，久煮就老了。” 沈薏晚拿起长筷，亲手夹起一片羊肉下入沸腾的汤郑
秦臻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唇角含着浅淡笑意，任由她摆弄。“好，晚晚替朕涮的，定然好吃。”
肉片在滚汤里稍稍一烫便泛出浅白，沈薏晚捞出，蘸上酱汁，递到他唇边。秦臻微微俯身，张口吃下，眼底暖意更浓。
一旁的福子几人远远侍立，不敢上前打扰，只悄悄相视一笑。平日里威严慑饶帝王，此刻在自家娘娘面前，全然没有半分朝堂上的冷硬。
沈薏晚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菌菇，口吃着，眉眼弯弯：“好久没有这般自在了，不用顾忌宫规礼数，安安静静吃一顿热食。”
“往后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醉晚居。” 秦臻伸手，轻轻拭去她唇角沾着的一点酱汁，指尖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声音放得很轻，“无论多忙，朕都陪你。”
沈薏晚脸颊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低声嗔道：“奴才们都看着呢。”
秦臻低低一笑，并不收敛，反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在这醉晚居里，不必顾忌旁人目光。”
铜锅热气氤氲，朦胧了两人眉眼。晚风穿过院中的菊丛，带来淡淡的菊香，混着肉汤的鲜香，岁月安静又温柔。
两人只闲谈院中花草、往日趣事，起从前在院里一同赏月的旧事，着市井里新奇的食，半句不提朝堂、北疆与慈安宫的算计。这些沉重风波，他们不愿打破此刻院里难得的松弛。
沈薏晚眼底盛着笑意，安静听秦臻起年少时还未登基，偷偷溜出宫尝过的点心，听得饶有兴致。
与此同时，慈安宫的佛堂依旧香烟缭绕。太后坐在蒲团之上，指尖捻着佛珠，听老嬷嬷低声回禀。
“太后，暗线回报，皇上今夜留在醉晚居，与沈氏一同吃火锅闲谈，席间只聊琐事，未曾谈及军政要务。”
太后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冷意：“真是儿女情长。这般紧要关头，依旧沉溺温柔乡。”
老嬷嬷躬身道：“依奴婢看，皇上这般模样，来日战事一紧，御史们必定会纷纷上奏弹劾沈嫔魅惑君上，到时候，我们便可顺水推舟。”
太后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不可操之过急。先等北疆传来范明朗出兵的消息，那时再点燃朝堂上的烈火，才是最好时机。继续派人盯着醉晚居与勤政殿，但凡有动静，立刻禀报。”
“是。” 老嬷嬷躬身退下。
佛堂烛火摇曳，映着太后平静无波的面容，底下藏着翻涌的野心。
醉晚居暖阁里，欢声笑语仍在。铜锅热气升腾，将所有的阴诡风波，暂时隔绝在院之外。
夜色渐深，边悬起一轮清月，点点星子散落夜空。院中菊影婆娑，晚风渐凉。
铜锅里的汤底渐渐淡了，桌上的菜肴也已经吃得差不多。沈薏晚微微打了个的哈欠，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倦意。
秦臻见了，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累了？我们该回勤政殿了。”
沈薏晚点点头，有些不舍地望向院内盛放的晚菊：“若是能在这里住上一夜就好了。”
自从上次回来，秦臻便不许沈薏晚离开自己的视线，让她以后跟他在勤政殿住，他害怕她和孩子在这个内忧外患的节骨眼上出什么事。
“改日，朕陪你在此住。” 秦臻起身，顺手将她扶起来，又取过一旁备好的素色披风，仔细替她系好系带，将晚风隔绝在外，“今夜尚有几份文书要阅看，不能久留。”
沈薏晚乖乖任由他替自己拢好披风，轻声应道：“臣妾知晓，我们回去便是。”
一行人静悄悄的离开醉晚居。步辇缓缓行走在宫道之上，夜色笼罩皇城，宫灯一盏盏次第排开，拉出长长的光影。
秦臻依旧步行在步辇一侧，手始终牵着沈薏晚探出帘外的手。月色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绵长。
回到勤政殿外廊，苏安早已静立等候，见帝王归来，只躬身一礼，并不上前开口。秦臻淡淡抬眼示意，苏安心领神会，捧着密报，先行退入偏殿等候。
殿内烛火柔和，宫女奉来热茶，便躬身退下，殿中只余下秦臻与沈薏晚二人。
待到殿门轻轻合上，隔绝所有外人耳目，秦臻才拿起那叠北疆密报，快速翻阅。
沈薏晚安静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看着他。
秦臻看完，将密报放在烛台旁，声音压得很低：“范明朗调了偏师试探关口。慈安宫送出一封密信，已经被暗卫截下。信里是太后叮嘱范明朗拖延战事，消耗粮草，静待朝堂生变。”
沈薏晚心头微敛，轻声道：“她倒是沉得住气，打算借朝臣之口发难。”
“正是她一贯的手段，从不亲自沾惹是非。” 秦臻抬手，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送信之人留着，让暗卫伪造回信，继续顺着太后的意思传递假消息，引她入局。边关守军按原计划固守，另外两支精锐，悄悄埋伏在要道。”
沈薏晚走上前，轻轻按住秦臻紧绷的臂，柔声道：“皇上莫要太过劳神。太后筹谋多年，越是心急，越容易露出破绽。”
秦臻侧头看向她，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侧坐下。“还好有你在。”
他低声将调兵的安排简单与她听，不必担忧旁人听见。完，便将密信收拢，放到密匣之中锁好。
沈薏晚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按在他两侧太阳穴上，缓缓替他按揉。“累了便歇片刻，奏折不急。”
秦臻睁开眼，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有晚晚这般，再累也值得。”
沈薏晚顺势靠进他怀里，耳贴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臣妾只盼这场风波早日平息，北疆安定，宫中不再有算计。到时候，我们可以常常去醉晚居，看朵朵花开，再煮一锅热汤。”
“会有那一日的。” 秦臻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郑重，“等平定北疆，扫清所有暗藏的祸根，朕便陪你守着这一方院，岁岁看花。”
殿外夜色更深，皇城安静无声，可层层宫墙内外，暗流早已汹涌。太后蛰伏多年的谋划，范明朗边境屯兵，朝堂上即将掀起的流言，都在静静等待爆发的时机。
可勤政殿内，烛火温柔相拥。纵使前路风雨重重，他们彼此相依，心意相通，便不惧所有权谋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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