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离把碗筷收进厨房,又洗了手,擦干净,走出正厅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
“难得大家都在,不如出去走走?长乐那边新开了家茶楼,我请客。”
他这话得自然,像只是在饭后随口提议。可腾骁正低头喝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离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他看懂了。
离不是想请客,离是想出门。
这顿饭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味,腾骁吃了半辈子军粮,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可他也只是低头喝茶,什么都没。
瑶星坐在凉亭边上,手里端着半杯温水。
她腕上的平安符轻轻晃了一下,蓝瞳从杯沿上方抬起,平静地看着离。
“茶楼今晚不开。”
她如此着,语气很淡,“我来的路上路过,门是关着的。”
离看着她,“那换一家。”
“你刚回来,外面人多。”
瑶星把杯子放下,声音依旧平淡,“不安全。”
离笑了笑。
“我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你是。”
景元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接话接得很自然,“你是罗浮前首席策士,丰饶令使,你一个人出门,万一被有心人盯上,我们不好交代。”
离的嘴角抽了抽。
他是丰饶令使,不至于随随便便就被拉走。
他出门不安全?
他当年一个茹白昼的时候,步离人整支舰队都不敢靠近他。
沉默了一会,腾骁把茶杯搁在桌上,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还稳,稳得像是在刻意控制什么,“离,今你也累了,刚回来,先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记得...景元这里有客房,你晚上要是不想动,将就一晚也校”
离看向腾骁。
腾骁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去拨茶碗里的茶叶。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不想掺和,甚至还在帮着景元把他关在这里。
腾骁只想吃完这顿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回家睡觉。
至于离今晚到底睡哪间房,那是景元的事,不是他的事。
离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眼瑶星,瑶星正端着杯子慢慢喝水,表情平静如常,但她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按着平安符的绳结,指节微微泛白。
他又看了眼景元。
景元靠在门框上,围裙已经解了,长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从窗户翻出去。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巡猎令使,一个是前剑首。
一个是将军,一个是剑道宗师。
她们话里话外的都是“离的安全”,可腾骁看得出来,她们真正想的是“离的安全只能在我们视线范围之内”。
他只是一个退休的将军,他不想掺和。
他现在只想喝完这杯茶,然后走人。
离想了想。
他现在的状态,堪舆图不在,虚数能恢复不到一半。
瑶星和景元一个能冻住半条街,一个能召唤神君,他就算想走,也得先过两道令使级的防线。
为了自己晚上能够正常休息....在家里待着也挺好。
至少景元今大概不会再像下午那样了。
他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行吧,那明再。”
离差不多看明白了,景元上午的话就是的好听,自己要敢跑下一秒就得被捉回来。
景元眉梢舒了舒。
瑶星也把平安符的绳结重新系好,端起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水。
腾骁终于站起来,把食盒的盖子盖好,提在手里。
“那我先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离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几分同情,还有几分“你自己保重”的意味。
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瑶星从竹榻上起身,走到石桌旁,把杯子里剩的水倒了,又拿过离手边的空杯一起收走。
她没有话,但她经过离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离垂在肩头的白发,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只想碰一碰。
然后她端着杯子走进厨房。
景元在门口站着,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走过来,在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偏头看他。
“老师,明想吃什么。”
离瞥了她一眼。“明的事明再。”
随后便自顾自的刷手机去了。
能躲一会是一会吧....
但入夜之后,离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房间。
他站在走廊里,左边是景元的卧室,右边是一扇关着的客房,中间是正厅。
正厅的竹榻太窄,睡一个人都嫌挤,更不用睡他这种一夜要翻好几次身的人。
他看向景元。
景元正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条叠好的薄被,表情从容得像是在安排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军务。
“客房还堆着些腾骁送来的杂物,没收拾出来。”
她,“今晚就委屈你跟我们一起。”
离又看向瑶星。
瑶星正坐在正厅的竹椅上,慢条斯理地把腕上的平安符重新系紧。
她没有看离,但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离咽了口唾沫。
他的脚底已经暗暗聚起一缕流风,准备趁两人不注意先撤到院子里。
风旋刚凝成气旋,下一秒就被冻住了。
他低头一看,脚踝以下结了一层极薄的冰,冰面顺着鞋底一直冻到地板,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身后,一只手伸了过来。
“首席大人....”
瑶星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不轻不重,“你愿意回来,我很开心,但你的态度,我不喜欢。”
离转过身,看着她。
瑶星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竹椅上起来的。
她的蓝瞳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腕上的平安符微微泛着清光。
她的表情很平淡,可离知道她刚才那一下冻得有多干脆。
他的脚踝到现在还凉着。
“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
离的眼皮抽了一下,试图讨价还价。
这两个人一起上他真的扛不住。
他的身体经过上次黑日之后,虽然恢复了大部分,可实际机能下降的厉害,可能比没有成为将军的景元还差一点。
更别他对亲密接触本身就很敏感,时间长一点就浑身发软。
要是被两个人一起折腾,明他大概连床都下不了。
“休息?”
景元走过来,站在他另一侧。
她偏头看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的眉眼慢慢滑到他的唇。
暮色里她看不太真切,可现在头顶的灯亮着,他唇上那点被反复吻过的红痕,还有眼尾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绯色,全落在她眼里。
很美。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然后慢慢往深处按了一点。
离的呼吸停了一拍。
景元感知着指尖那份温润,笑了笑。
“首席大可用其他地方来填补空缺。”
声音很轻,像在跟他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离看着她。
她站在灯下,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他有些发白的脸。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种笃定比任何威压都重。
他又回头看瑶星。
瑶星把平安符收进袖口,走到他另一侧,跟景元并排站着。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面合拢的墙。
最后是景元先动的手。
她牵起离的手腕,把人往卧室里带。
瑶星跟在后面,顺手把走廊的灯关了。
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锁舌落槽的声音很轻。
“........”
他确实扛不住。
从午后到深夜,两个人所谓的心疼都被抛到了脑后,只想着怎么在离身上得到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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