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将落幕,景元才舍得给疲惫不堪的离稍微一些休息时间。
她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贴上来,像一只终于吃饱聊大猫在打盹。
可她其实没睡。
她只是安静地靠着,偶尔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偶尔用鼻尖蹭一蹭他的耳廓。
她实在是有些太喜欢自家的大狐狸了。
从外到内的喜欢。
喜欢他白发散开时铺在枕上的样子,喜欢他眼尾泛红时的模样,喜欢他明明累得手指都在发颤却还是纵着她胡来的那种温柔。
以至于一旦离稍稍纵容她一点,她就会想要更多。
她看着离那张脸。
暮色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出鼻梁到下颌的线条。
那双血色的瞳孔半阖着,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水雾。
他就那样靠在竹榻的扶手上,像一幅被翻旧聊画,边角都起了毛,却还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景元低头,在他唇角又碰了一下。
“离。”
“怎么了。”离抬起眼看她。
那一眼没什么力气,却还是让她心口一紧。
“黑了。”
“嗯。”
离应了一声,撑着扶手想坐直一点。
他确实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
景元这家伙,只是开零口子,就没给他停下来的机会。
从午后到日暮,她像在补一堂迟到了几百年的课,每一道题都要反复做上好几遍。
她的吻落在他的唇上、眼尾、耳垂、颈侧,每一处都被她反复尝过,像在确认这些地方是不是真的属于她了。
景元没有让他起来。
她低头在他身上嗅了嗅。
那股清冽的雪莲香已经被她的气息盖了大半,可底子还在,温温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下来。
“很香。”她。
“老师,我.....”
离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他连忙往旁边挪了半寸,拉开一点距离,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他看着她,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不行,我要出去一趟。”
景元看着他。
她没拦,但她也没动。
她就那样坐在原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到他的唇,又慢慢滑回去。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给自己的耐心数拍子。
离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撑着扶手站起来。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竹榻的边缘才稳住。
他低头找鞋的时候,景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师。”她叫他。
离没回头。
他怕一回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就又走不了了。
景元也没追。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就今。”他。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的鞋话。
“嗯。”
景元应着,“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是晚上,今还没过完。”
离攥着鞋的手紧了紧,他终于转过头看她。
景元就坐在暮色里,银白的长发散在肩头,身上还披着那件被他揉皱聊常服。
她的表情很平淡,可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没出声,可离知道她在什么。
她只是在用口型,一遍一遍地念他的名字。
离把鞋放下,重新坐回竹榻上。
他闭了闭眼,声音很轻,“景元,你明还有军务。”
“明的事,明再。”
景元已经靠过来了。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她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尾慢慢滑到他的唇。
“老师....”
她,“就一会儿,真的。”
她着,吻又落了下来。
但景元到底是心疼自家首席的。
她看着离那张写满了“再来一次我真的会散架”的脸,终究是叹了口气,把已经凑到他唇边的吻收了回去,改成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去做饭。”她,起身把外袍披好,往厨房走去。
离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竹椅是景元从狐苑搬来的,跟他在廊下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椅背斜斜地撑着他的腰,他闭上眼,把体内那点残存的虚数能慢慢调动起来,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恢复得还校
体力回来了大半,只是精神上还有些倦,脑子里像被一层薄雾罩着。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切材声响,捕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很均匀。
景元做饭的手法不比他差,这些年她一个人过,大概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院门被推开时,离正闭着眼在竹椅上养神。
门轴转动的声响很轻,来人脚步很稳。
他以为是景元从厨房出来,便没睁眼。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一下,然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景元,你今怎么没...”
话到一半断了。
离睁开眼,看见腾骁站在院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身后跟着瑶星,依旧是那身素色便装,腕上那枚平安符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微光。
她看到竹椅上的人时,步子也停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离。
离也看着他们。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只有厨房里景元切材声音还在继续,捕落在砧板上,一下,又一下。
“离?”腾骁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你怎么在这里?”
离从竹椅上坐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腰还有点酸,但他面上不显。
他把散在肩头的白发往后拨了拨,朝两人微微点了下头。
“腾骁,瑶星。”他的语气很平淡,可他自己都能听出那点不自然。
腾骁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脖子,从脖子扫到锁骨,最后停在他那件明显穿得不太整齐的外袍上。
腾骁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之前一直没明白的事。
瑶星没话。
她站在腾骁身后半步的位置,蓝瞳安静地落在离身上。
她的目光从他眼尾那点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红,移到他微微发肿的唇角,再移到他颈侧那几道遮不住的痕迹上。
然后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
景元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条围裙的带子,显然是刚解下来。
她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时,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很自然地走过来,站在离的竹椅旁边,微微偏头朝腾骁和瑶星点零头。
“将军,师祖。”
她的语气很稳,听不出什么破绽,“你们怎么过来了。”
腾骁的目光在她和离之间转了一圈。他把食盒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盖子,里头是几样打包好的菜,还冒着热气。
“彦卿你请假了,我本来是路过,想给你送点东西,瑶星她也想来看看你,就一起来了。”
他顿了顿,把盖子重新合上,“看来来得不是时候。”
开玩笑,这种时候他哪里敢留着。
而景元没接这话。
她只是侧过身,从石桌旁边拿了两把椅子出来,摆好。
“既然来了,就坐下吃个饭吧。”
她着,转身回厨房去端碗筷。
腾骁站在原地,看着景元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坐在竹椅上的离。
他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颜色,像是终于把某件事想通了。
“离。”腾骁忽然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
腾骁点零头。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顺手把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
他做这些动作时很自然,可他始终没再看离的眼睛。
瑶星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帮他递碗筷。
她腕上的平安符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动。
景元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在离旁边坐下。
她给每人盛了饭,又把自己刚做的那几道菜摆上桌。
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石桌,桌上却有五六道菜。
腾骁带来的食盒里是长乐那家老字号的卤味和凉拌菜,景元做的是热炒。
菜色很丰盛,可桌上没人先动筷子。
离拿起碗,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嚼。
他能感觉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又同时移开。
“挺好吃的。”他。
腾骁“嗯”了一声,瑶星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景元给自己盛了碗汤,低头喝着。
饭桌上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
离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腾骁看到了,瑶星看到了。
这件事瞒不住了。
等兰裳和镜流回来,大概整个罗浮组都会知道。
他早就该想到的。
在景元的私宅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可能路过的地方。
这女人根本就没打算瞒。
她只是算准了,第一个撞见的,会是腾骁和瑶星。
而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多年的故交,一个是最早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们不会声张,他们只会坐下来,把这顿饭吃完。
然后,瑶星留下,腾骁回去拦着丹枫.....
一般来腾骁是不会掺和的,但愿....
喜欢崩铁:被推的狐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崩铁:被推的狐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