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刘湘收拾收拾就去了closet。吉田买手告诉自己,那二十件Yc风衣,两周内卖掉了十八件。
“反响很好,有几个客人回来问有没有别的颜色。刘桑,你能不能再补五十件?另外,我们想把你这个风衣放在橱窗里做主打款,你有没有宣传物料?”
宣传物料?刘湘愣了下。
自己还没有安排,Yc品牌连像样的吊牌都是最近才重新设计的,哪有宣传物料?但他不想在吉田面前露怯。
“我下次带来。”
从closet出来,刘湘站在代官山的街头,寒风刺骨,裹紧了自己的风衣——不是Yc的,是深水埗地摊上买的一件旧货,穿了好几年了,袖口都磨毛了。
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穿着地摊货,卖着想要进橱窗的风衣。
Yc品牌的利润是高,但名声不显,自己连像样的宣传物料都拿不出来。
想着想着拿出软皮抄,在closet那条记录下面加了一行字:需要宣传物料——画册、海报、手提袋,回香港后找设计师做。
十二月底,刘湘在东京又跑了几,拜访了几家新的潜在客户。
有一家是做男装的,对他的代加工能力感兴趣;有一家是做户外用品的,想找工厂生产防风夹克;有一家是做学生制服的,问能不能做大批量的订单。
自己每家都认真谈了,每家都留了样品和名片,每家都了同样的话——“我们品质好,价格合理,交货准时。”
但回到酒店,自己就把这几的拜访记录翻了一遍,发现一个让他沮丧的事实——真正能带来高利润的Yc品牌订单,只有closet那家买手店,而且一次只拿几十件。
那些大公司、大商社、大连锁店,感兴趣的都是贴牌代加工,他们愿意把订单给Yc的工厂,但不愿意把Yc的品牌引进他们的渠道。
忽然想起佐藤老头过的一句话:“刘桑,你的工厂很好,品质很好,价格也很好,但你的品牌,没有人听过。
在日本,没有品牌认知度的产品,消费者不会买,我们商社不可能冒险帮你推一个不知名的香港品牌。”
这就是现实,Yc在日本市场上,是一个没有任何知名度的外来品牌。
没有人知道它,没有人信任它,没有人愿意为它买单。自己能拿到的Yc订单,只能来自那些愿意尝试众品牌的买手店、精品店。而贴牌代加工的订单,虽然利润薄,但量大、稳定、能养活工厂。
这就是品牌建设的初期阶段——卑微,缓慢,看不到尽头。
八四年一月初,刘湘从东京飞回香港。这次在东京待了将近一个月,拿到的订单汇总如下:
佐藤商社:五万件贴牌(已签)
LifeStyle:两千件贴牌试单(已签)
closet:五十件Yc风衣补单(已签)
新客户——一家位于横滨的型买手店:三十件Yc风衣试单(意向)
新客户——一家做邮购目录的公司:五百件贴牌试单(意向)
加上丸红的四十万件订单,深圳工厂的产能已经排到了明年九月。
老吴在电话里,八百饶招聘已经完成了一大半,新到的设备正在安装调试,隔壁那栋宿舍楼也租下来了,工人正在搬进去。
刘湘在软皮抄上算了一笔账:四十万件丸红订单,利润约二百万,5万件佐藤订单,利润约二十五万港币;两千件LifeStyle订单,利润约三万港币;Yc风衣订单(closet五十件+横滨三十件),利润约四万港币。
加上邮购公司的五百件贴牌试单和零星的其他订单,总共近二百五十万港币的进账,实际更多,毕竟自己是内地转港岛再转日本,除了运输价格贵些其他开支可比在港岛便宜太多了。
二百多万,在这个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这么多钱——住友的四十万美金、汇丰的八十万港币,那些数字比这个大得多。
但那不是自己的钱,是借来的,是要还的。这二百多万,是实实在在的利润,是工厂五百个工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是老吴日夜盯着生产线盯出来的,是自己在东京的寒风里一家一家跑出来的。
将软皮抄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窗外。油麻地戏院、深水埗商铺、旺角Yc专卖店、深圳工厂、东京分公司、五十万美金的贷款、近百万的订单利润——这些资产、负债、现金流,像一张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这三年来所有努力的总和。
这张网还很脆弱,Yc品牌的名声不显,代加工的利润太薄,单一客户的风险太大,贷款的利息还在滚。
自己需要继续跑,继续签,继续拓展,自己要让Yc的品牌在日本市场上从“无人知晓”变成“有人知道”,从“有人知道”变成“有人想要”。
虽然这条路很长,但自己已经在路上了。
窗外,深水埗的夜风很凉,远处传来夜班巴士的引擎声。
双层巴士从下面驶过,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一串移动的灯笼。
刘湘站起来,穿上那件Yc风衣——不是样品,这是量产的第一批成品,从深圳工厂带回来的。
卡其色,单排扣,腰带系紧,领子竖起来,对着窗玻璃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上扬。
明还要去深圳工厂,看看新招的工人培训得怎么样了。
后要回香港,跟郑律师商量一下商铺的租约事宜。大后要再飞一次东京,把那两个意向订单签下来,再跑几家新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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