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在时报门口碰见两人，先问钱领着了没樱
露易丝摇头，告诉他货行写了凭据，九日再答复。阿四听到还得去，把一捆报放到台阶上，那些坐柜的最会叫人白跑，不如到时候也叫上自己。
露易丝对阿四：“这次我先去。你帮我把信送到就够了，卖你的报。若还是讲不清，我回来找你们。”
她着，将包里的证明取出一角给他看。阿四认出货行的印，想把整张拉出来，露易丝按住了，才折好。他松了手，朝柜上招呼，替她要一张没印字的衬纸。
露易丝进去讨水喝，朱伯伦在门边等着。唐榆生听见动静，问今日去了怎样，朱照刚才的账项了一遍。唐想看看临证，露易丝便将纸铺到桌上，只请他别把旁边的水碰翻。
唐看过，拿来朱的核记底稿，问这件后续是否也写进去。朱觉得可以，正准备记下数目，露易丝端着杯子，从桌对面了一声等一等。
露易丝：“哥哥叫什么，做过什么，你们已经登了。柜里这些钱，我想先问清，别又有人看见四元六角，就来同我够什么、不够什么。”
朱将笔收回。他刚从货行回来，想着该给今日的核记添一个有下落的结果，竟忘了钱还在人家的账里，旁人拿着这几个字能替她盘算许多事。唐把底稿压回去，可以，未结数目先不入稿。
露易丝喝完水，给临证包了衬纸。她还有一件衣服要去收，听主人明早出门，袖口改短多少，得当面再问。朱问九日去过货行，能否捎个话来，她答若赶得上，就随阿四送信的那条路过来。
临出门，她想起那位受赡杜先生，自己今日抽不出空，先请他们把报送到。朱答已经记着，她才拿好包，朝街口走去。那张证明贴身放着，没露在外头。
阿四将一份报折好，塞进自己那捆报的上层。他下午的路经过仁惠，愿意顺带到门上，请容给杜成，朱便把报钱付给柜上。阿四先好，若门里找不着递话的人，便带回来，卖报的人正赶在前面，不能站着等半个时辰。
朱答好，将病房位置写在另外的纸上，没有写到报面。阿四收起那张纸，扛报出了门。
门外一个买旧报的等了片刻，问今是否还讲那个逃兵。阿四已经下了台阶，回头应道：“搬运工莫兰。今有全名，你要看这一篇，拿新报，旧的没讲清。”
那人犹豫着，嫌新报的价，还是从旧报堆里抽了几张，付钱走了。朱追到门边叫了一声，那人回头，以为少给了钱，已经往口袋里摸。朱举起今日这张报，里面还讲了旁的，那人摆摆手，家里等着用纸，没空站着听。朱只好回来，替柜上拾起散开的报，听见阿四在街上又叫了一声搬运工莫兰。
孟青禾进来时，唐正同人昨日的稿费。她等那笔账完，拿着自己的外校凭条过去，问今日能不能结。这份是定了另计的，不能同前头一件等到月底。
唐看过凭条，叫柜上照记好的数付给她。孟点清收下，才将今日这一份摊开，对着昨日的校条找那几个动过的地方。朱靠近了些，问她是不是还看出哪里不妥。
孟青禾：“先看看我改过的有没有排回去。有时校完交了，后头照旧稿排，我也白做。”
她看到杜成的姓名仍在引述开头，副单那一段也单列着，便将校条收回。边上有两处字挤得紧，她指给唐看，让下回别为了省地方再把来处删短，至少现在这几行读得明白。
唐取过报，这次核记能留住，正是因为谁认哪一段都找得着。以后若再有这样的来稿，送排之前仍要把所据的一页留下，省得人来问，编辑只剩一句译者是这样。
朱听到这里，接话自己查过的东西都有记，唐却将报折到另一边，指了指那条独立的中文外校记录。
唐榆生：“你当然得留。孟姐做过的，也得让我找得着她。若哪你病着，我问一句哪儿改了，不能还等你醒来讲。”
朱笑了一声，本想自己也没那么容易病倒，想到前头耽搁过的工，又没好意思提。他问孟下回这一类中文稿是否还接，孟看有多少页，提前约工，别送到门口才今晚要用。唐点头，朱也知道，把原来想定下的明日二字咽了回去。
孟收钱的荷包已经放进衣袋，门边却有人以为她才来，捧着一页稿叫她顺眼看看。她接过，看了两行，发现半页写的都是店号，便还给那人，这也要对底稿，顺眼看不出哪一家铺子该添一个字。
那人转问朱，朱正想把纸接下，孟已朝唐指过去。唐接了稿，先问何时要，再让伙计去取原件，没有把这一页塞进刚结过的工里。朱收回手，帮孟搬开堵着门的空筐，让她出去。她来时还留在碗底的半杯水已经冷了，临走没喝，托伙计倒掉，省得后头的人又拿来添热水。
屋里有人招呼取旧报，唐出去了一趟，回来时，门外跟进了那位保险经手人。对方先向孟借一下桌角，要把带来的纸袋放下，再问朱是否在，他有两件事。
一件是取回月初暂留在报馆的两张账摘，另一件还没，唐已打开柜子，叫朱过来对数。朱将两张原件交还，指明报馆只留许可引用的抄件。经手人一张张看过，没有将那份抄件也收走。
他今日读了核记，特意看过货物那段，账上只能认到交接，报上便也停在那里，这样往后有人来问，自己还应得上。朱问外程账是否有新信，他答没有，结赔也未到能答复的时候。
经手人把原件收进袋里，才拿出第二样东西。是一叠未填的转运风险简表，几栏洋文字挨着格线，旁边留着空白，中文只印了个短题。
保险经手人：“你这一回把货项和经手分得清楚。我这里另有几处栏名想请你核一核，若肯接，再商量工钱。先别急着答应，里头的字跟寻常书信不同。”
朱将最上面一张展开。纸上没有莫兰的名字，收货人、承运人和日期也都空着，最右边有一栏短注，他先扫了一眼，认出几个词，便问这是整张要译，还是只核已有的译法。
经手人题和栏名都想对一次，可自己定不了工钱，得拿朱报的数回去。唐就在旁边，便提醒朱还有馆里的工，眼下只能先看，别一句好便叫缺成明日取活。
朱要把整张读完，才知道能不能接。他请对方留一份空样，经手人从那叠纸里抽出一张，答本来就是带来供他看的。孟收拾东西起身，朱替她把桌角让开，待纸袋挪走，才重新看下去。
表的末尾还有一行极的字。
朱起初以为是印铺的记号，低下头，将纸转了半圈，又转回来。那个斜杠夹在一串字母和数码中间，后头跟着句点，排得很清楚。
p0-1914-LoR-R7\/V.03。
他托纸的手停在桌沿。经手人还在有几处不能依日常用语直译，问到第三句，朱才抬头，让对方再讲一次。
那人指的是上头一个栏名，朱却仍记着最下面那串号。旧过磅房里，塞福涅划亮火柴，汇票副本照出的一角曾贴着她的手指。埃米尔拓下的东西，陌生的农机贸易行，火光晃过，右下的号露了出来。
与眼前这一串相同。
朱将纸放平，又逐个看过去。年份、地区、路线，最后的版本，一处没有错。他又去看那个R。旧件中缺过的右下角，这张补齐了，他用指甲贴住格线，才看清拐下去的那一笔。
保险经手人问：“底下也要另算一行？那串是照原样排的，没叫你译。”
朱伯伦：“我看见了。这个样子从哪里领的？”
经手人本处照用着的式样重排，今日早上才从印铺取来，自己顺手拿了几份。朱又问照的哪一份旧样，那人摇头，领纸的只交待把栏名核妥，编号要留，不许抄漏，其余他没经手。
朱拈着纸边，拇指碰到一处新裁的毛刺。他又问了一次，今日早上才取的？经手人答是，自己还在印铺门外等了片刻。他嫌桌边潮，将其余空表挪回袋上，等朱给一句能否看完的话。
朱样张先留下，今日不定承接，也不定工价。若方便，带一张印铺名址来，还想看看他们照用的旧式样。经手人答名址好问，旧样得回去寻，未必交到自己手里。
那人带走账摘和余下的空表，唐送到门口，顺便问了一句是否有按时可供的广告。朱没跟过去。他在自己的本子上抄下那串号，先写今日日期，再将报馆桌上这张与记忆中的一张分开记。
写到旧过磅房四字，朱停住，将本子合上。
唐回屋，问他看得怎样。朱把空样翻回正面，要先核版样，洋文栏名还没看完。唐便将其余待译的稿搁在别处，没有催他。
朱重新翻开本子，遮着上半页，在今日这张纸的来处下面，补了一项待问：旧样从谁手里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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