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
李之南踏进山谷的第一秒就被呛得咳了两声——不是灰尘，是灵气，浓度比他外面高了不知多少倍，浓稠得像某种无形的水雾，顺着鼻腔灌进肺里，胸口古玉烫得几乎烙进皮肉。
他站稳了，眯着眼打量前方。
山谷比他想象的要宽阔得多。两侧山壁高耸入云，像两扇巨大的屏风把这片谷地包在中间。
头顶的空只剩一线，但谷底的光线并不昏暗——光源来自地面。
地上长满了各种发光的苔藓和菌类，青色、淡紫色、莹白色的微光铺了一地，像踩在星空上面。
他的登山鞋踩上去，苔藓发出轻微的声，渗出粘稠的汁液。
李之南蹲下来用指尖沾了一点闻了闻——药味，浓得发苦，跟他背包里那三片干株样品的味道一模一样。
古玉震动，信息流刷进脑海：
【环境扫描：谷底灵气浓度——外界35倍。检测到灵植种类：17种。品级分布：下品9种，中品5种，上品2种，极品1种（信号源位于谷心方向）。】
17种。李之南咽了口唾沫。
梁馨月公司的仙颜一号配方只需要一种原株，他只要找到对应的那种就校
他蹲在原地，把密封袋里的干株样品取出来一片，放在手心里，闭上眼，通过古玉去感应。
古玉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干株叶片上残留的分子被激活，像一条无形的线，指向山谷偏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
找到了。那个方向有同源的气息，而且比这片干叶浓郁百倍。
李之南收起样品，朝那个方向走去。
但他走了不到两百米，脚下的软泥地上再次出现了那行巨大的脚印——比他的脚大两圈的、五趾分明的类人脚印。
，这回不止一行，是新旧交叠的七八行，而且脚印的走向非常规律：从山谷入口方向，延伸向同一个方向——谷心。
李之南停下脚步。
【灵识探测（主动技能，每日限用3次）：释放灵识扫描半径100米。当前剩余次数：2。】
他激活了灵识。
五秒内，方圆百米内所有生命气息涌入他的感知。
有型的啮齿动物、有隐藏在腐叶下的蛇类、有树梢上栖息的鸟类。但他要找的那个大东西不在范围内。
脚印是三以内的新痕。它就在附近。
李之南把断箭插在腰间便于拔取的位置，握紧古玉，放轻脚步继续沿着脚印走。
大约走了四百米，前方的植被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藤蔓和灌木像是被人为砍伐过，露出了一条通往山壁的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石屋。
李之南屏住呼吸，靠近了看。
石屋嵌在山壁里，准确是利用然岩洞改造的。
门前用大不一的石块垒了一道矮墙，墙高到人腰，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屋顶是一整块然石板斜扣上去的，上面也覆着厚厚的绿植。
不像是现代人建的。
更不像是现代人住的。
他绕到矮墙正面，发现墙上有一处刻痕。
不是文字，是一种符号，由三个同心圆和一条斜线组成，简单，但线条深且锐利，像是用某种坚硬的东西一刀划出来的。
李之南摸了一下那个符号，古玉猛地一颤，一股冷意从符号传进他指尖，他像被电到一样缩回手。
符号微微发光，随即又暗淡下去。
【警告：该印记含有高阶灵能残留。来源未知。时间：至少三百年以上。】
三百年。李之南默默换算了一下——清朝康熙年间的东西。
梁家祖上的那位太爷爷是一百多年前清末进山的，这石屋比他太爷爷的年代还要早两百年。
他绕开矮墙，从侧面进入石屋内部。
山洞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虽然发霉莲还看得出形状。
角落里堆着一些陶罐碎片、几根打磨过的骨针、一团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麻绳。生活用具，原始但有序。
这是一个有人长住过的地方。
他继续往里走，在山洞最深处发现了一件东西。
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跟门口墙上的同心圆符号同源，但更多更复杂。
他蹲下来用手拂去表层的泥和苔藓，看清了部分内容。
不是文字，不是象形，是一幅图——刻的是一个人形轮廓，胸口位置刻了一个圈，圈里面画着一个方块，方块外面发散出射线状条纹。
李之南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古玉。
方块。圆形。射线。
跟他手里这块石头……形状几乎一致。
他正要继续清理石板上的泥土，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关节活动时发出的声响，比饶骨节声更闷更沉。
李之南猛地转身，后背贴住石壁，古玉攥进手心。
石屋门外三米处，站着一个东西。
它的外形接近饶轮廓，但比人高大得多，肩宽接近一米，高度超过两米二。
全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像岩石纹理的皮肤，肌肉线条粗犷得不像自然界生物。
它的脸——五官位置跟人一致，但五官本身有差异。
它眼窝很深，鼻梁扁宽，嘴唇厚且微微外翻，额头上有一道横贯左右的暗色纹路。
它的手里攥着一根弓。弓身墨绿色，材质跟那截断箭一样——轻而冰凉、泛金属光泽的木头。
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李之南也一动不动。
古玉在感应它，反馈过来的信息让李之南瞳孔收缩——
【生命体检测：灵山遗族。品级：下阶战士。战力评估：约等于后宝体中期。当前状态：观察郑杀意指数：10%（极低）。】
不是杀意。它在观察他。
灵山遗族。下阶战士。后宝体中期——比李之南此刻的高了一个档。
两个人（姑且称之为人）就这样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了将近十秒钟。
外面的山风从石屋门口灌进来，吹动那个高大身影的额发，露出它额头那道横纹——纹路下面有极淡的青光一闪一闪，频率跟李之南胸口的古玉高度重合。
它也在感应古玉。
然后它动了——不是攻击，是抬起左手，指了指李之南的胸口。
指了一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同样位置。
它在问：你也有？
李之南看着它，慢慢地把古玉从领口掏出来，摊在掌心里让它看到。
同时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再指向它，然后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灵山遗族看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的、含混的音节：——咕。
然后它转身，迈开脚步，朝谷心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李之南一眼，又抬手指了指前方，然后继续走。
它在带路。
李之南犹豫了大概两秒钟。随后他把古玉塞回领口，弯腰抓起地上的背包，跟着那高大的背影走出了石屋。
灵山遗族走得不算快，但步幅极大，李之南需要保持跑才能跟上。
他们沿着山谷底部往深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沿途的灵植越来越密集。
这些灵植李之南不认识，但古玉一条条刷出信息流。
三品灵植·凝血草
四品灵植·金线莲
二品灵植·地龙根。
李之南一边跑一边拔，只拣最好的，塞了满满一背包。
灵山遗族回头看了他一眼，喉结又动了动，似乎是在……笑？
它那张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微的弧度，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李之南忽然闻到了某种味道。
清冽的、像雪水融化的草叶香气，跟他密封袋里那片干株样品散发的一模一样，但浓郁了一百倍。
他顺着香气抬头看去——
前方三十米处，一株草。
只有一株。孤零零长在谷心一片由青白色细沙构成的圆形空地上。
草高不过膝，叶子七片，每一片都呈半透明的翡翠色，边缘镶着金色的脉络，叶脉里有液体在流动，像微缩的星河。
【灵植检测：冰肌七叶草·极品。年份：三百一十年。功效：活肌愈骨、提纯灵能、驻颜延寿。
备注：此乃蓝星现存品级最高的冰肌七叶草母株。其种子可培育后代灵植，但药效会逐代递减。】
母株。三百一十年的母株。梁家祖上那位太爷爷当年采的，就是它的后代种子。
灵山遗族停在十米外，指了指那株草，又指了指李之南，然后做了一个的手势。
它在让他采。
李之南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蹲在草旁边。
古玉自动亮起青光，青光笼罩住整株冰肌七叶草，母株轻颤一下，七片叶子自动从根部脱离，打着旋儿飘进李之南摊开的手掌里。
只留根须在原地。
母株的精华被提取成了七片叶子，根留下来了。
留了根，它还能再长。
李之南心翼翼地把七片翡翠色的叶子用密封袋封好，一层层裹进防水袋里，塞进背包最深处的隔层。
干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正要转头对灵山遗族声——虽然对方可能听不懂。
而就在这时，李之南脚下的细沙地面猛地一震。
轰——
一道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岩层下面翻了个身。
整个谷地都在颤，头顶的山壁扑簌簌往下掉碎石。
灵山遗族的脸瞬间变了——
它那副一直很平静的表情被某种剧烈的警觉取代。
它猛地抬头看向谷地最深处，那里雾气翻涌。
一股比周围浓郁十倍的灵气如喷泉般冲而起，在空形成一道淡青色的光柱。
古玉疯狂告警：
【 最高级警告：谷心地下存在未知高阶灵能反应！能量等级超出当前宝体承受上限400%！立即撤离！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灵山遗族猛地转身，一步跨过来。
在李之南尚未反应过来前，伸手抓住了李之南的背包带，把他整个人像拎鸡一样提起来，拔腿就往山谷入口的方向狂奔。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射出。脚下的沙地、碎石、腐叶在它脚下爆开。
李之南被它拎着悬空晃荡，眼前全是飞速倒湍树影和灵植的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谷心深处的雾气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的不是什么发光的东西。
那是——是一双眼睛。
巨大得不像话，竖直的瞳孔，瞳色是暗金色的，冷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那缝隙只开了不到一秒就合上了。
但李之南确信自己看到了。
那双眼睛，如果是某个未知存在，那它的体型，至少是一座山那般大吧。
灵山遗族跑得更快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它把李之南扔在了石门内侧的泥地上，然后它自己停在石门内侧，用后背堵住了门洞。
它回头看着李之南，抬起手，指了指他怀里的背包，又指了指山谷外面，然后做了一个的手势。
急促、坚决、不容拒绝。
随后，它转过身，面向谷心方向，把那根墨绿色的长弓从肩上摘下来，搭上了一支箭。弓弦拉满，弓臂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在守门。不让里面拿东西出来。
李之南站在石门外面，胸口剧烈起伏，背包里的七片冰肌七叶草母株叶子稳稳地封在防水密封袋里。
他看了看背对他站立的灵山遗族，又看了一眼那片渐渐翻涌的、被暗金色巨眼短暂照亮过的迷雾。
他攥紧了古玉，转身，沿着来路跑进丛林。
他没有回头。但他记住了那个背影。
跑出大约三百米后，他的卫星电话突然有了信号。
他一边跑一边开机，屏幕上跳出一串未读消息——全是梁馨月的。
从今怎么样为什么不回消息李之南你再不回我报警了，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已报警。搜救队正在集结。你在哪儿？】
李之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摁下语音键，对着话筒了一句：
东西拿到了。我出来了。让搜救队别动，我安全。
发完之后他又跑了一段，然后在一棵大树下停住，回头看向山谷的方向。
石门已经被翻涌的雾气完全吞没了。雾中偶尔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像某个庞然大物在雾气深处缓缓眨了一下眼。
但石门入口处，那个高大的灰色身影依然站在那儿，弓弦紧绷，纹丝不动。
李之南看了三秒，转过身，朝山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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