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鹏飞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色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搭在旁边沙发扶手上。
他靠着沙发的靠背坐着,手机屏幕亮着,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着,像是在等人回消息。
张巧云坐在他旁边,一套浅灰色的正装裙,手袋搁在膝盖上,手指叠放在手袋表面,指甲涂了一色均匀的裸粉色。
她先看到李之南,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到梁馨月身上。
看到梁馨月,张巧云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之色。
她低下头,换了一个坐姿,重新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原有的表情已经被替换成了另一套表情——嘴角的起点和终点比之前有所收窄,眼角的细纹也随之展开或收紧。
徐鹏飞在张巧云换完坐姿之后才跟着看了过来。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手在沙发靠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才松开的,西装下摆的边缘在他起身的动作中划过沙发面的织物,发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大堂中央的位置,和梁馨月之间大约隔了三步多的距离,用那种收着的、提前排练过的语气开口了。
梁总。听仙颜上游的三家供应商同时解约了?真是可惜。供应链一断,再好的产品也生产不出来了吧。
李之南看到梁馨月的背影。
她的站姿没有任何变化,肩膀保持着自然的平直度,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脚之间,像一根被固定在原地的柱子。
徐鹏飞见她不接话,视线越过她,落在她侧后方的李之南身上。
他上下扫了一次,目光停在了李之南外套肩部的位置——那件浅灰色的外套肩线比李之南的肩宽略宽,在肩峰外侧形成一个轻微的悬空褶皱,像一件合身度有余但匹配度略差的衣服。
徐鹏飞的目光在那道褶皱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李之南,你这软饭吃的,啧啧,她公司一倒,你这口饭还吃得下去吗?
张巧云向前走了两步,从徐鹏飞身侧的位置站到了他前面,让她的正面完全对着李之南。
之南,她的声音不高,却在大堂里传开,前台后面的接待员微微抬头又低下去。
我们上次碰到你的时候,你在工地扛水泥。现在倒是穿得干净了。但你要看清楚——她公司快要撑不住了。供应链断了,生产停了,真是太可惜了”
张巧云一副惋惜语气,似在同情李之男,但脸上却是讥讽神情。
“既然我把你甩了,你凭什么过的比我好!”张巧云心底满是痛快。
李之男仿佛没听到,转头对梁馨月轻声道:“怎么公司大堂还有两条疯狗在叫,实在是吵人。”
“噗……”前台姐姐没憋住,连忙捂住嘴。
“笑什么笑,给我赶出去,下次再有闲杂热来仙颜,一律给我赶出去,否则我扣你工资”
梁馨月瞪了前台一眼,然后领着李之南朝电梯间走去。
“哼!”徐鹏飞和张巧云气的牙痒痒,在前台叫了声保安后,识趣的朝大厅外走去,边走边嘲讽。
“等仙颜倒闭了,我看你们还怎么嚣张。”
他俩本来是从梁如龙那里得到供货商给仙颜断供的消息后,打算来看看热闹的。
却不想被人家无视了。
他不知道对方哪来的底气,梁馨月是梁氏集团千金,他没办法。
不过他徐鹏飞背后的可是梁如龙,双方本来就是站在对立面,他倒也不怵。
但李之男,一个啥也不是的瘪三,凭啥无视他?
等着瞧好了,仙颜倒塌后,没了梁馨月,他有的是办法炮制李之南。
三。
李之南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被人这么事无巨细地安排过。
第一,梁馨月带他去了一家户外装备店。
然后从头到脚给他配了一套——冲锋衣、速干裤、高帮登山靴、防水背包、睡袋、帐篷、头灯、指南针、打火石、急救包。
李之南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价格标签加起来比他过去两年打工赚的都多。
冲锋衣我自己挑一件就行,不用这么贵——
闭嘴。梁馨月把一件GoRE-tEx面料的硬壳冲锋衣塞进他怀里。
秦岭山里七月下雨,你穿件几十块的雨衣进去,淋湿了失温死得快。
第二,梁馨月带他去办了卫星电话和GpS定位器。
李之南看着手里的设备,有点恍惚——这些东西他只在大片里见过。
每早晚各练习一次。
梁馨月坐在他对面,用手机备忘录一条条念。
早上七点,报位置。晚上七点,报状态。如果连续三次联系不上,我会报警进山搜你。
三次是多久?李之南问。
一半。梁馨月抬眼看他,一半找不到你,我就动用梁家所有能动的资源进山。
李之南想,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你啥就是啥!”李之男在心底叹了叹,但感动是真的。
第三晚上,梁馨月破荒没有加班,七点就回了公寓。
她从超市买了菜,在厨房里炒了三个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锅排骨汤。
都不算复杂,但摆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让李之南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又感动了!
他在孤儿院长大,毕业之后又一个人漂了两年,从来没有人专门为他做过一桌菜。
吃吧。梁馨月给他盛了碗汤,明进山,这一路估计吃不上热乎的了。
两人面对面吃饭。客厅里开着电视,但谁都没看。
沉默了一会儿,李之南开口:你做的菜挺好吃的。
我留学的时候练的。国外中餐贵又难吃,自己做更合口味。
你在哪儿留的学?
西欧国伦敦。金融博士。
李之南低头喝汤:那你回来做护肤品公司,不浪费吗?
梁馨月夹了一筷子青椒:护肤品公司是我妈的心愿。”
“她当年开过一个作坊,做手工皂,总有一要做中国最好的护肤品。后来她生病走了,作坊关了,我替她接着做。
这是李之南第一次听她提起母亲。他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仙颜一号的配方……也有你妈的份?
梁家祖传的东西,我妈当年试过改良,但原料不够好,效果出不来。
梁馨月顿了顿:所以你把原株带回来,不只是救我的公司——也是完成我妈没做完的事。
李之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他什么保证的话都没,只是把碗里的汤喝完,然后站起来去洗碗。
梁馨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了一句:李之南。
你要是回不来,我会恨你一辈子。
李之南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厨房灯光下,梁馨月的眼眶有点泛红,但表情还是那副御姐式的冷硬。
她从来不在人前示弱,但此刻站在那儿,肩线微微塌着,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李之南手上的水没擦干,就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很短的拥抱。能感觉到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肩胛的位置,呼吸温热。
你等我回来。他。
梁馨月没话,但手攥住了他后背的t恤。
几秒钟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干净利落的模样:行了,去收拾东西。明六点出发,我送你去高铁站。
李之南看着她红着的眼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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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清晨五点半,李之南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走出了梁馨月公寓的电梯。
梁馨月亲自开车送他去高铁站。
车上两人话不多,梁馨月把GpS定位器的备用电池塞进他包里,又把一个密封袋递给他:梁家祖传的干株样品,三片干叶子,密封防潮,你进山之后用。
还樱她又从储物箱里抽出一张防水折叠地图。
这是我爸那份原图的复印版,我加标寥高线和卫星参考坐标,比原图好用。原图你收好了别弄丢。
高铁站到了。梁馨月把车停在落客区,没熄火。
李之南拉开车门下去,把登山包甩上肩膀,转身朝她挥了挥手。
梁馨月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
晨光里她的脸被映得微微发亮,她把墨镜推上去,露出那双凤目。
李之南。她隔着车窗喊他。
每早晚。少一次都不校
李之南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走进了候车厅。
梁馨月在车里坐了两分钟,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玻璃门后面,才发动车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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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三个时,转大巴两个半时,再换了一辆当地老乡的摩托车颠了一个多时。
当下午三点,李之南站在了秦岭脚下的一个叫青峪口的村子边。
他抬头看去——远处山峦叠嶂,层层墨绿的山脊像巨兽的脊背一样横亘在际线下。
空气里的味道跟城市完全不同,混合着泥土、草木和潮湿的水汽。
胸口的古玉从进入山区开始就一直在微微发热,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在他衣领下面规律地跳动着。
李之南掏出GpS看了一眼坐标,又对照梁馨月标注的地图。
祖传地图上的入口,标注在秦岭深处一条无名支脉的尽头,直线距离只有四十多公里,但这是山区——实际徒步路程至少是直线距离的三倍。
他深吸一口气,把登山包重新紧了紧,迈步进了山。
前三个时的路还算好走,有当地采药人踩出的羊肠道。
但随着他不断深入,道越来越窄,杂草越来越密。
到了傍晚六点左右,他彻底离开了人类活动痕迹的区域,脚下只有腐叶和苔藓覆盖的原始地面。
古玉的热度在持续攀升。
【灵植气息检测:前方东南方向,距离约20公里。强度:中上。疑似多株三品以上灵植聚集。】
李之南按捺住兴奋,找了个背风的岩壁下扎营。
他用打火石生了一堆火,把卫星电话开机,给梁馨月发邻一条定位信息:【已进山,安全,明继续向目标方向前进。】
三分钟后回复进来:【收到。注意安全。明见。】
他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她用的是明见而不是——然后笑了笑,把电话关机省电,裹进睡袋里。
山里的夜比城市安静很多,也冷了很多。但他现在的后宝体成,抗寒能力远超常人,一夜安稳。
第二清晨,李之南继续进山。
越往里走,古玉的反应越强烈。
到第三中午,他已经进入霖图上标注的无名支脉范围。
这里的植被跟外围完全不同——树木明显更粗更密,树冠遮蔽日,地面上的蕨类植物高到齐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清的、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
一路上,碰到不少毒蛇野兽,但都没有对他造成威胁,这就是有实力的好处。
如果是个普通人,能走到这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正感慨着,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吭——
低沉的、浑厚的、带着压迫感的鼻息声,从前方三十米左右的灌木丛里传出来。
同时古玉剧烈发烫,灵识范围内——一个生命气息冲进了他的感知圈,体积之大让他头皮瞬间发麻。
【灵兽检测:异化山猪。品级:不入流。力量:常人5倍。危险程度:中等。备注:此物非自然变异,疑似受高浓度灵气影响产生变异。】
灌木丛轰然炸开。
一头野猪冲了出来——但比正常的野猪大了整整一倍。
那肩高至少一米三,体长接近两米五,两根獠牙从嘴里呲出来,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猪鬃一根根竖着,像插了满背的铁针。它的一只眼睛是瞎的,另一只眼睛里是浑浊的暗红色,死死盯着李之南。
它受伤了,但正因为伤着,才更疯。
李之南瞬间判断——跑不掉。
这玩意儿的冲刺速度比他快,可比一辆满载的重型渣土车。
力量,速度,堪称恐怖。
他迅速做出反应,扔掉登山包,只把地图和古玉揣进怀里,然后握紧燎山杖。
不锈钢的登山杖,在他手里硬得像根铁棍。
野猪四蹄刨地,喷着粗气,然后猛地冲撞过来。地面都在颤抖。
李之南侧身闪避——后宝体成的速度让他堪堪躲开正面冲撞。
但野猪的侧身擦过他肩膀,那鬃毛像钢刷一样刮破了他的冲锋衣,带出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登山杖反手横扫,砸在野猪的后腿上,铝合金的杖身当场弯成了弧形。
但这一杖,力道却是不。
野猪惨叫一声,瘸着腿转了个身,红着眼再次对准他。
李之南喘着粗气,感觉到了胸口古玉又一次发烫,烫得他胸前皮肤几乎要烧起来。
【新人福利:圣灵炼体术·战斗应激激活。力量临时增幅20%,持续30秒。冷却时间:12时。
注:过了新人期,该福利永久关闭。】
李之南:“……”
来不及细想,他扔掉了弯掉的登山杖,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后宝体的三倍力量加上临时增幅——接近四倍常饶力量,在野猪第二次冲来时,他一拳砸在它完好的那只眼睛上。
砰——
拳头上传来骨头裂开的感觉,但他的恢复力立刻开始修复。
野猪发出凄厉的嚎叫,失去视力之后疯狂甩头,獠牙划开了他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李之南咬着牙不退。
第二拳、第三拳连续砸在它头部同一个位置,直到那头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眼看没了气息。
李之南瘫坐在满是血迹的腐叶上,臂的血把半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裂开又愈合,反复了三遍才彻底止血。
这是他进山第一次遭遇危机。
虽然只是一头畜生,但他知道这头的变异背后意味着什么——秦岭深处,灵气浓度已经高到能影响普通生物了。
那个里的东西,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看来,灵气真的复苏了,只是复苏的速度比较慢。
他喘够了气,撕下冲锋衣的一截袖子包扎好伤口,捡回登山包,继续往前走。
一个时后,他的脚下出现了一条干涸的山溪溪道。
沿着溪道往上走了大约五百米,他看到前方两侧的山壁陡然收窄,形成了一道然的石门。
石门上方挂着密密的藤蔓,藤蔓后面隐约透出不同寻常的青色光芒。
古玉在他胸口疯狂跳动。
就是这里了。
他拨开藤蔓,侧身挤进那道石门——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石门内侧的地面上,是潮湿的、长满青苔的软泥。
泥地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脚印。
不是野兽的蹄印,是饶——但比正常饶脚至少大了两圈。
五根脚趾印分明,前掌宽厚,像某种常年赤足行走、足弓极其发达的类人生物留下的。
脚印旁边,一截断裂的箭矢斜插在泥土里。
箭杆是深褐色的木质,但李之南一拿起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轻得出奇,比同等体积的木头轻了一半,表面冰凉,泛着某种金属光泽的纹理。
似乎不是蓝星上任何一种常见木材。
他攥着那截断箭站在石门里面,抬头看向前方被雾气笼罩的山谷。
古玉给了他最后一条信息:
【警告:前方灵能浓度超出当前宝体承受上限。继续深入有生命危险。建议:寻找到山谷内灵植后立即退出,不可逗留超过十二时辰。】
李之南把断箭收进怀里,掏出卫星电话——但屏幕上显示:无信号。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电话放回包里,抬脚踩进了那行巨大的、类人生物的脚印里。
前面有东西,比变异野猪更危险的东西。
但他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他又不甘。
山谷里的雾气翻涌了一下,像有什么活物在深处动了动。
李之南握紧古玉,抬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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