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翳跟在张秀云身后走出餐厅时，张秀云被赵母叫住了。
赵母挽住张秀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闺蜜间特有的热络：“秀云，我上次听人城南新开了一家茶楼，碧螺春很地道。下午也没什么事，咱俩去坐坐？”
她着朝张秀云递了个眼色，张秀云会意，嘴角浮起一丝心照不宣的笑，点零头：“行啊，正好我也很久没和你一起喝茶了。”
赵母转头看向赵文旭，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阿旭，你帮舒翳把东西拎回去。她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你送送她。”
她着把手里那些东西往赵文旭怀里一塞，又朝李舒翳笑了笑，
“舒翳，文旭就交给你了。他要是路上不老实，你回头告诉我，我收拾他。”
张秀云也冲着李舒翳点零头：“舒舒，让文旭送送你。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完也没等李舒翳回应，便和赵母一前一后朝街那头走去，步子轻快得像是一对赶着去赴约的姐妹。
李舒翳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两道背影越来越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本想着吃完饭自己回去，正好把那顿吃得味同嚼蜡的午饭慢慢消化掉。
可赵母和她妈一唱一和，一个递眼色一个塞东西，把赵文旭硬塞到了她身边。
她心里有些不快，可当着赵文旭的面又不好什么，两家的交情摆在那里，她总不能让人下不来台。
赵文旭不知道李舒翳心里的纠结。
他拎着满手的纸包站在台阶下面，看着李舒翳侧脸上那层淡淡的郁色，以为她只是累了。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舒翳，走吧。东西我拎着就行，你空着手走，轻松些。”
李舒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什么，抬脚下了台阶，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
两人沿着街巷朝李宅的方向走去。
赵文旭跟在她身后，两手拎着大包包，手指被细绳勒出了浅浅的红痕，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四年没见了，他回国之后第一次和她单独走在一起，虽然她一直走在前头，虽然她背影里透着一种客客气气的距离感，可他还是觉得脚步发飘。
他看着她走在前面的侧影，看着她风衣被风掀起的衣角，心里那团从见面起就压着的东西又翻上来，搅得他心口又暖又涨。
李宅的大门越来越近了。
李舒翳远远就看到门虚掩着，门房老陈坐在门槛旁边的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赵文旭也跟着加快了步子。
她走进了大门，穿过前院，刚拐过影壁，就看到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下站着两个人。
毛方和李瑾方正站在树下，显然是在等她回来。
李瑾方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着什么，毛方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抬起头来。
李瑾方的目光越过李舒翳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提着大包包的男人身上。
他的脸一下子绷了起来，然后他就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丢，凑到毛方身边，压低了声音，
“师父，那不会就是姐姐的相亲对象吧？他怎么还跟着姐姐回家了。”
毛方的目光从李舒翳脸上移到赵文旭身上，又移回来。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可李瑾方站在他身边，感觉到师父搁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毛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晚点问你姐姐就知道了。”
李瑾方知道师父虽然嘴上这么，心里肯定也难受。
他仰头看了毛方一眼，看到他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嘴角却还维持着一种克制的平直。
李瑾方心里那团护师父的火一下子烧得更旺了。
他没有再跟毛方什么，直接迈开两条短腿朝李舒翳跑了过去。
他跑到李舒翳面前时脚步不停，身子一矮，从李舒翳和赵文旭之间那个缝隙里挤了进去，用肩膀把赵文旭往旁边顶开。
赵文旭正低头看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顶得往侧边踉跄了半步，手里的纸包晃了一下差点脱手。
他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就看到那个把他挤开的鬼仰着脸站在李舒翳面前，脸上挂着一副真灿烂的笑容，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姐姐，你回来了！”李瑾方伸手拽住李舒翳的袖口，声音又脆又亮，“外面好玩吗？下次带我一起吧。”
赵文旭本来还恼怒这个鬼没头没脑地把他挤开，可他盯着李瑾方那张脸看了两息，心里的火气忽然卡住了。
这孩的眉眼，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形状，那两颊微微鼓起的弧度，还有嘴角翘起来时那个熟悉的弧度。
怎么看着这么像李舒翳？
他皱起眉头，在脑子里飞快地翻找。
赵家和李家是世交，他和李承锐、李舒翳两兄妹从一起长大，李家的亲戚他多少都见过一些，可从来没听过李家还有个少爷。
李舒翳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李舒翳低头看着李瑾方拽着她袖口的手，看到那只手攥得指节微微发白，又看了看被挤到旁边去的赵文旭，哪里会不明白这个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她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暖，抬手在李瑾方头顶揉了一下，语气配合着他的台阶往下走：“下次带你一起出去玩。”
李瑾方立刻顺杆往上爬：“好啊，还可以叫上师父一起。”
李舒翳弯起嘴角，应了一声：“好。”
毛方也走了过来，步子不快，在李舒翳面前站定，
“师妹，这位兄台是？”
李舒翳没有犹豫，她伸出那只没被李瑾方拽着的手，直接握住了毛方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动作自然而利落，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毛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慢慢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让李舒翳心里那块悬了一路的石头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文旭哥，”李舒翳转过头，朝赵文旭开口，语气平平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毛方，龙虎山道派掌门。也是我的……”她顿了一下，看了毛方一眼，“师兄。”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时，带着一种赵文旭在餐厅里已经听过好几次的、亲昵而自然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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