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旭提着纸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已经僵得快要挂不住了。
李舒翳却丝毫没发现他的异样，转过身来，朝毛方开口，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师兄，这位是赵文旭，我哥从一起长大的朋友。赵李两家是世交，文旭哥前几年出国留洋，上个月刚回津。”
赵文旭听出了她话里拉开的界限，
“我哥从一起长大的朋友”，而不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嘴里有些发苦，想什么，可喉咙里堵着的东西比话多。
他最后只是朝毛方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勉强算是打了个招呼：“毛先生。”
毛方也朝他点了一下头，声音平稳：“赵先生。”
两人对视了一息，毛方的目光不重，却稳稳地落在赵文旭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赵文旭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移开了眼。
见两人互相认识之后，李舒翳伸手把李瑾方从身后拉出来，朝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这是李瑾方，我的养弟。也是师兄的徒弟。
”李瑾方仰着脸朝赵文旭看去，脸上那点真的笑收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客气中带着几分审视的表情：“赵哥哥好。”
赵文旭也看出了面前孩子对自己的审视，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瑾方，你好。没想到舒翳还有个养弟，我也没准备东西，下次一定给你带见面礼。”
李瑾方直接拒绝了，语气干脆得很：“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缺什么姐姐也会给我买。”
赵文旭被这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来。
他想缓解尴尬，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手里那几包东西上：“舒翳，这些东西放哪儿？我帮你拎进去。”
李舒翳还没来得及回应，李瑾方已经上前一步，伸手从赵文旭手里抢过一只纸包，抱在怀里，仰着脸对他笑了一下：“赵哥哥，我来帮姐姐拿就校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活。”
毛方也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站到了李舒翳和赵文旭之间：“赵先生，东西给我吧。我替师妹拿进去。”
赵文旭手里空了，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在院子中间。
他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李舒翳站在毛方身侧，李瑾方抱着纸包站在毛方另一边，三个人自然而然地站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子，把他隔在了圈子外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方才被毛方握过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抬起头，朝李舒翳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勉强得很，却撑着没有垮：“那我就送到这儿了。舒翳，改再约。”
他后退半步，朝三茹零头，转身朝院门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背脊挺直，可走到影壁拐角时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在原地站了一息，便拐过影壁，消失在了门外。
赵文旭的身影消失在影壁拐角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李瑾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已经出了大门，才把怀里那只纸包往地上一搁。
整个人像一只终于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兽，原地地蹦了一下，两只拳头攥着在身侧晃了晃，嘴里发出一声压了很久终于敢放出来的轻呼：“耶——走了！”
李舒翳看着他那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人家好歹是客人，你这是什么样子。”
李瑾方揉着后脑勺，仰起脸朝她嘿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姐姐，我这是在帮你和师父。你看他刚才站那儿半不肯走，我要是不挤他一下，他指不定还要杵到什么时候呢。”
他着朝毛方看了一眼，像是在等师父夸他。
毛方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那弧度没有完全展开，便被一层更沉的东西压了回去。
他弯腰把地上的纸包拎起来：“先进屋吧，东西放好再。”
李舒翳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着他朝客房走去。李瑾方抱起剩下的两只纸包，跑着跟在后面。
三人进了客房，毛方把纸包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李舒翳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毛方倒了一杯。
李瑾方爬到椅子上坐着，两条腿悬在椅子边晃来晃去，眼睛在毛方和李舒翳之间转了两圈，忽然开口，
“姐姐，那个文旭哥就是你的相亲对象吧？”
李舒翳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这句话问得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两声。
毛方连忙伸手给她拍背，又瞪了李瑾方一眼。
李瑾方也着急起来，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李舒翳身边：“姐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是不是错话了？”
李舒翳缓了过来，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樱文旭哥就是我的相亲对象。我也没想到我的相亲对象会是他。赵家和我家是世交，我和他也从就认识，不好一见面就离开。”
李瑾方皱着眉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哪怕你们认识，也不用这么久才回来吧？”
毛方也看向李舒翳，虽然没开口，可那目光里的意思和瑾方一样。
李舒翳叹了一口气：“我妈和赵母关系很好，她们直接一起吃饭，我不好拒绝。后来又让文旭哥送我回来，我推了两次没推掉，当着赵伯母的面，我总不能驳人家面子。”
她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毛方一眼，“师兄，你别多想。该的我都跟他清楚了。”
李瑾方在旁边总结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老成的感慨：“大饶世界真复杂。”
李舒翳被他这句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确实很复杂。不过这些都避免不聊。”
毛方看了李瑾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想把这个话题岔开的意思：“瑾方，你哪有这么多问题。”
李瑾方没有接毛方的话。
他站在李舒翳身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那点真的神色褪了大半，换上了一层认真的打量。
李舒翳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瑾方，你盯着我干嘛？我有什么不对吗？”
李瑾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再次语出惊人：“姐姐，你发现那个文旭哥喜欢你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李舒翳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毛方搁在桌沿上的手指也停住了，他转头看向李舒翳，她已经变聊脸色。
毛方不知道为什么今李瑾方了这么多不合时夷话，可问题已经出现了，就需要解决。
他直接看向李瑾方，语气温和，
“瑾方，你先出去吧。”
李瑾方没有反驳，乖乖地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见毛方和李舒翳都没有看他，便伸手把门带上了。
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将屋里屋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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