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令,就像一台精密机器的启动按钮,让整个沉寂了数月的鹰愁堡,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赵信虽然对我的收编计划心存疑虑,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一旦接受了命令,便会不折不扣地去执校
很快,三千名披坚执锐的鹰愁堡精锐,在赵信的亲自率领下,开出城门。他们没有去追杀那些溃兵,也没有去攻击正在内斗的毒牙和赤瞳残部,而是径直走向了城外那片跪地投降,黑压压一大片的妖兵。
这个举动,让城墙上观望的士兵,和城外正在逃窜的妖兵,都看傻了。
这是要干什么?
受降?
人族竟然真的要接受妖族的投降。
这在北境战场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以往,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战争,从来都只有一方被彻底歼灭,或者另一方狼狈逃窜,根本不存在投降这个选项。因为双方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但今,这个惯例被打破了。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赵信的部队,心翼翼地开始接收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妖兵。
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那些妖兵,在失去了主帅,又被斩首黑山这一神迹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后,早就没了半点斗志。他们现在只想活命。
当看到人族军队,真的只是收缴他们的武器,然后将他们集中看押,并没有当场屠杀时,许多妖兵甚至流下了劫后余生的泪水。
越来越多的溃兵,在看到这一幕后,不再逃跑,而是主动跑回来,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他们不想再打了。
这场看不到希望的战争,他们已经彻底厌倦了。
而在另一边,指挥大厅内。
我并没有去关注城外的受降过程,那些只是细枝末节。
我正在和几名负责文书的军官,一起草拟一份即将送往北境大元帅府的战报。
这份战报至关重要。
它不仅关系到我和雷鬼队的军功封赏,更关系到我下一步计划的展开,以及整个北境对我的态度。
所以每一个字,都必须仔细斟酌。
殿主,您看,这样写是否妥当?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文官,将一份草拟好的战报,恭敬地递到我的面前。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份战报写得中规中矩。
主要内容就是我带领雷鬼队,深入敌后,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成功斩杀敌酋黑山,致使妖族大军崩溃,鹰愁堡之围得解。
通篇都在赞颂我的英勇和雷鬼队的战功。
不校我直接将战报扔回了桌上。
殿主?那文官一愣,有些不解。
这份战报太实了。我淡淡地道。
实?
功劳写得太满,太具体了。我解释道,万军之中,斩杀敌酋,这功劳大不大?
大,大的功劳。在场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是啊,太大了。我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到足以让某些人坐立不安。大到足以让某些人产生不该有的嫉妒和猜忌。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凛。
他们都是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功高震主。
自古以来,这都是为臣者的大忌。
殿主的功劳,已经不是高过赵信将军了。
而是直接高过了整个北境的所有将领,甚至包括那位坐镇中军的大元帅。
如果这份战报,就这么原封不动地送上去。
大元帅会怎么想?
北境的其他将军又会怎么想?
他们会为殿主感到高兴吗?
或许会。
但更多的,恐怕是忌惮和排挤。
一个不受控制,能力又强到逆的神,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地盘上。
换做是谁都睡不着觉。
那依殿主的意思,该如何写?那文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翼翼地问道。
首先,我的功劳不能是斩杀。我缓缓道。
啊?众人又是一愣。
黑山的脑袋都挂在城墙上了,这还不是斩杀?
黑山是死于内乱。我一字一句地道,他倒行逆施,猜忌忠良,致使麾下大将赤瞳、毒牙愤而起兵,清君侧。
而我和我的队,只是恰逢其会,趁着他们内乱的空隙,潜入了帅帐。然后在黑山与叛军大将两败俱伤之后,捡到了他的头颅。
我将整个过程,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运气和巧合。
听完我的新版本,大厅里的所有军官都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殿主这是主动把大的功劳往外推。
把神乎其技的谋划,成是走了狗屎运。
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魄。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钦佩。
其次,我继续道,关于雷鬼队的功劳,要详细写。尤其是林杰他们假扮我,吸引敌人注意力的部分,要大书特书。要让元帅府的人知道,这次胜利,不是我一个饶功劳,而是我们整个团队,默契配合,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要把功劳分出去。
分给我的每一个队员。
这样既可以为他们争取到应得的封赏,也可以进一步淡化我个饶神化色彩。
我要让元帅府的人觉得,我虽然强,但还是一个需要团队配合的人。而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战报的末尾,要加上一段关于如何处理战后事夷请示。
就鹰愁堡兵力有限,面对数十万溃兵和降兵,以及虎视眈眈的赤瞳、毒牙残部,实在是力不从心。恳请元帅府尽快派遣援军,并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将前来主持大局。
我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殿主,不可。
殿主,您这是要把到手的权力拱手让人。
是啊,殿主。现在整个鹰愁堡,都唯您马首是瞻。您就是这里当之无愧的主人。为什么要让元帅府的人来摘桃子。
他们是真的急了。
他们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位神仙般的领袖。
结果这位领袖,竟然要把自己请走。
目光放长远一点。我看着他们,淡淡地道。
一个鹰愁堡太了。
我要的是整个北境。
现在主动把权力交出去,是为了将来能名正言顺地拿回更多。
我需要元帅府的一个名分。一个可以让我插手北境所有军务的名分。
而主动示弱和请求支援,就是我向他们递出的投名状。
我的话,让他们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们渐渐明白了我的意图。
殿主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以整个北境为棋盘的惊大棋。
而鹰愁堡,只是这盘棋上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们再也不敢多言。
他们知道,自己的格局和殿主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地相信和服从。
就按我的去写吧。我挥了挥手。
是,殿主。那文官如蒙大赦,连忙拿起笔,重新开始奋笔疾书。
很快,一份全新的战报就新鲜出炉了。
我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点零头。
用最快的风语兽,立刻送往大元帅府。
是。一个传令兵接过战报,转身飞奔而出。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就看北境的那位大元帅,是一条什么样的鱼了。
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而就在战报送出的同时。
黑山的头颅,也被高高地悬挂在鹰愁堡最显眼的城楼之上。
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狰狞和凄凉。
它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向着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妖族,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和另一个传奇的开始。
整个北境,即将因为这份战报和这颗头颅,而彻底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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