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送出，黑山的头颅高悬城头，鹰愁堡内的喧嚣与狂热，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赵信指挥着部队，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城外的降兵。武器被成堆地收缴，妖兵们被按照不同的种族和部落，分割成一个个团体，暂时安置在城外的一片开阔地带，由鹰愁堡的士兵轮流看守。
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那些妖兵，在见识了黑山的下场，又得到了投降不杀的承诺后，一个个都温顺得像绵羊。
指挥大厅内，只剩下了我、我的雷鬼队，以及赵信和他手下的几名核心将领。
大厅里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但每个人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敬畏。
殿主。赵信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疲惫。第一批降兵，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共计三万七千余人。后续，还有不少溃兵，正在陆续前来投降，预计总人数可能会突破五万。
五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军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万名妖兵，这已经相当于鹰愁堡现有守军的一半了。
这么多的降兵，我们怎么看得住啊。一个副将忧心忡忡地道。光是他们每的吃喝拉撒，就是一个文数字。我们的粮草本就不多了。
是啊，而且这么多的妖兵聚集在一起，万一他们突然暴动，后果不堪设想。另一个校尉也附和道。
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五万降兵，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虽然暂时被稳住了，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
赵信也皱起了眉头，看向我。殿主，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理？是否要从中挑选一部分处理掉，以儆效尤，减轻我们的压力？
他的处理，意思很明显，就是杀掉一部分。
这是战场上最常用，也最残酷的手段。
杀？我摇了摇头，笑了。
赵将军，你觉得一个优秀的农夫，在看到一片肥沃的土地时，是会选择在上面种满粮食，还是选择在上面撒满盐巴，让它寸草不生？
我的比喻，让赵信一愣。
这自然是种下粮食。
那不就对了。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了城外那片代表着降兵的区域。
这五万降兵，在你们看来，是麻烦，是累赘，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但在我看来，他们是最肥沃的土地，是最优质的资源。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困惑。
资源？
一群手下败将，一群失去了斗志的俘虏，能算什么资源？
殿主，末将愚钝，还请殿主明示。赵信恭敬地请教道。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这五万降兵，都是铁板一块吗？
当然不是。赵信立刻回答道。他们来自妖族南境的数十个不同部落，有狼族、虎族、豹族，也有一些实力较弱的草木精怪。其中大部分，都是被黑山强行征召来的。他们彼此之间，本就矛盾重重。
很好。我点零头，继续问道。那你们觉得，他们对黑山，都是忠心耿耿吗？
更不可能了。一个对妖族内部情况颇有研究的校尉，抢着道。黑山为人残暴嗜杀，又贪婪无度。他对待那些非嫡系的部队，极其苛刻，动辄打骂杀戮，克扣粮饷。许多部落的士兵，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心中早已积怨颇深。
这不就结了。我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又对黑山心怀怨恨。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这一点呢？
利用？赵信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
把他们分化，拉拢，改造。我一字一句地道。
第一步，甄别。
从这五万降兵中，把那些对黑山积怨最深，或者本身就属于被压迫的弱部落的妖兵，挑选出来。这些人，是我们最容易拉拢的对象。
第二步，分化。
将他们按照部落彻底打散，重新编组。每一队，都要由不同部落的妖兵组成。任命我们挑选出来的那些根正苗红的妖兵，担任队长。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约。
第三步，改造。
给他们最好的待遇。吃得饱，穿得暖，有伤给他们治。告诉他们，只要真心归顺我们，他们就不再是炮灰，不再是被随意打骂的奴隶。他们是新妖族的勇士。
我要在他们的心里，种下一颗新的种子。一颗名为希望和尊严的种子。
我的话，让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寂静。
所有军官，都张大了嘴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我。
甄别，分化，改造。
还要给他们最好的待遇。
还要给他们希望和尊严。
殿主，这是在对待俘虏吗？
这简直是在培养自己的心腹啊。
殿主，您真的要把他们当成自己人来用？赵信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太颠覆了。
为什么不呢？我反问道。人族能为我所用，妖族为什么不能？
在我眼里，没有什么人族，妖族。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可以为我所用的人。
另一种是挡在我路上的死人。
我的话，冰冷而又霸道。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殿主，那隐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的恐怖的野心和冷酷的实用主义。
种族，血脉，仇恨。
这些在世人看来大的事情，在他的眼里，似乎都不值一提。
他只在乎有用，还是没用。
可是，就算我们给了他们再好的待遇，他们毕竟是妖族。万一将来妖族皇庭一声令下，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我们啊。一个副将，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忠诚度的问题，如何解决？
你的很对。我赞许地点零头。
所以，光有恩是不够的。
我们还需要威。
着，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需要立一个典型。一个足以震慑所有妖族的血淋淋的典型。
我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沙盘上，那代表着毒牙和赤瞳残部的两个区域。
这两条还在互相撕咬的疯狗，就是最好的典型。
赵信等人，心头一凛。
他们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殿主，这是要拿他们开刀了。
殿主，您的意思是要出兵剿灭他们？
不，剿灭太便宜他们了。我摇了摇头。
我要让那些新归顺的妖兵，亲手去剿灭他们。
我要让他们，用自己同族的鲜血，来染红自己的双手。用毒牙和赤瞳的脑袋，来换取我的信任。
我要让他们，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
这就叫投名状。
我的话，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太狠了。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让妖兵去杀妖兵。
让他们纳上同族的投名状。
如此一来，这些妖兵，就再也回不到妖族阵营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死心塌地地跟着殿主，一条路走到黑。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我的计划。
他们看着我那年轻而平静的脸庞，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庆幸。
庆幸自己是站在这位魔神的身边，而不是成为他的敌人。
赵将军。
末将在。赵信猛地挺直了身体。
甄别降兵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命令道。给你三时间，我要看到一支至少五千饶新军，出现在我的面前。
记住，宁缺毋滥。我要的是绝对服从的精锐。
是，殿主。赵信没有丝毫犹豫，大声领命。
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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