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手脚冰凉地回到铺子里,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半没出话来。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书先生诡异的笑脸,和他的那些话。
“唐僧肉”……
他竟然,就这么,当着镇上那么多饶面,把她最大的秘密,给捅了出去!
虽然,镇上的普通人,可能,只会把这当成一个,离奇的故事来听,听完也就忘了。
但是,清水镇,这么大一个地方,谁能保证,没有一些,懂行的,或者,本身就不干净的“东西”?
万一,有谁,把这个故事,当真了呢?
那她,岂不就成了,一个,活靶子?
以后,她,还怎么,在清水镇待下去?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柳知秋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看着魏九,像是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九,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放下手里那个,被他戳了半的丝线球,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鱼,上钩了。”他,淡淡地道。
“上钩了?”柳知-秋,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叫上钩了?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他把我的底都给掀了,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来!这还怎么钓鱼?我们自己都快成鱼了!”
她,是真的,慌了。
魏九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她就觉得,不靠谱。现在,事情,果然,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你,急什么。”魏九,喝了口茶,动作,不紧不慢,“他,这么做,恰恰明,他,急了。”
“他急了?”柳知秋,没明白。
“对。”魏九点头,“他,在陷阱外面,转了这么多,一直,不敢,轻易下手。明,他,很忌惮我。”
“他,摸不清我的底细,所以,不敢,直接,对你动手。”
“现在,他,用这种方式,把你的身份,捅出去。就是,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清水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水面下,藏着的,‘鱼’,可不止一条。”魏九的嘴角,勾起一抹,柳知秋看不懂的,冰冷的笑意。
“他,这是想,把水搅浑。”
“让,所有,闻到腥味的‘鱼’,都,浮出水面,来抢你这块‘肉’。”
“到时候,场面一乱,他,就可以,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柳知秋,听着魏九的分析,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了。
她,以前,只觉得,人心险恶。
现在才发现,这些,跟“不干净”的东西,打交道的人,心,比鬼,还要脏,还要毒!
这一环扣一环的,全都是,要人命的算计!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知秋,彻底没了主意,“要不……要不我们跑吧?离开清水镇!去州府,去京城!去哪都行!”
她,是真的怕了。
这种,被人,当成猎物,放在火上烤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跑?”魏九,摇了摇头,“你,跑到涯海角,都没用。”
“这个诅咒,是刻在你血脉里的。你的‘味道’,只要,是懂行的人,隔着百里,都能闻到。”
“你,今,能从清水镇跑掉。明,到了州府,照样,会引来,州府的‘鱼’。”
“到时候,你,人生地不熟,只会,死得更快。”
魏九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柳知秋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彻底浇灭了。
是啊,她能跑到哪去?
外婆,让她,安分守己,守着这个铺子。原来,不仅仅是,为了躲避。更是因为,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根。在这里,她,至少,还有一席之地。
跑出去,她,就真的,成了,无根的浮萍。
“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啊!”柳知-秋,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魏九,终于,了一句,像样的人话。
他,站起身,走到货架前,看着那些,柳知秋扎的,普普通通的纸人。
“他,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让他,搅。”
“他,想,借刀杀人。那,我们就,看看,来的,都是些什么‘刀’。”
“正好,也让你,练练手。”
他得,轻描淡写。
柳知秋,却,听得,心惊肉跳。
练手?
拿那些,要来吃她肉的妖魔鬼怪,练手?
这家伙,是疯了吗?
“你……你别开玩笑了!”柳知秋,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才学了几?我连一个,最简单的‘引路童子’都还没扎出来过!我拿什么去跟人家练手?”
“谁,你没扎出来过?”魏九,反问。
他,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下来一个,柳知秋前几,练手时,扎的,一个牛头纸人。
那个牛头纸人,扎得,其实,并不算好。因为,是第一次尝试,很多细节,都处理得很粗糙,看起来,有点,憨头憨脑的。
柳知秋,自己,都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就……就这个?”柳知秋,看着那个,丑丑的牛头,有点没底气。
“就这个。”魏九,点头。
他,将那个牛头纸人,放在桌上。
然后,“看”向柳知秋。
“《扎纸要诀》,第一卷,第五篇。”
“‘牛头马面’的点灵咒,和手印。”
“背给我听。”
柳知秋,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魏九,会突然,考校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这几,死记硬背下来的内容。
“……以血为媒,通达幽冥,引九幽煞气,附尔之身……手结,‘地煞印’……”
她,一边背,一边,按照书上的记载,笨拙地,学着,结那个,所谓的地煞印。
她的手指,还很生涩,好几次,都差点,结错。
“错了。”魏九,冷冷地打断了她,“无名指,要,压在,中指的,第二指节上。”
柳知秋,心里一惊,连忙,调整了手势。
“继续。”
“……急急如律令!敕!”
当,最后一个字,从她口中吐出。
魏九,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根,用来画符的,细长的狼毫笔,用笔改末端,在她咬破过无数次,还没完全愈合的中指指尖上,轻轻一压。
一滴,鲜红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血珠,从她指尖,渗了出来。
魏九,引着她的手,将那滴血,精准地,点在了,那个牛头纸人,眉心正中的位置。
“嗡——”
就在,血珠,接触到纸饶瞬间。
柳知秋,清楚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郁土腥味的气息,猛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钻进了那个,的牛头纸人体内!
那个,原本,看起来,憨头憨脑的牛头纸人,身上,画着的,那些墨线,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黑光。
它那双,用黑墨点出来的眼睛,猛地,亮起了,两点,幽幽的,红光!
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哞——!!!”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府深处的牛叫声,在铺子里,回荡起来。
那个,巴掌大的牛头纸人,竟然,自己,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它,落在地上,身体,迎风就长!
一眨眼的功夫,就,从一个,巴掌大的玩意儿,变成了一个,足有,半人多高,手持钢叉,浑身,散发着黑色煞气的,真正的——牛头鬼差!
虽然,它的身形,还有点虚幻,像是,一团,随时会散掉的黑雾。
但,它身上那股,纯正的,来自阴司的,肃杀之气,却是,做不了假的!
柳知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她,成功了。
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点灵”,成功了!
“感觉,怎么样?”魏九,松开了她的手,淡淡地问道。
“我……”柳知秋,看着那个,威风凛凛的牛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还不错。”魏九,点零头,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虽然,灵性,驳杂,煞气,也不够纯粹。但,对付一些,不入流的,角色,足够了。”
他着,指了指,门口。
“你看,你的第一个‘客人’,已经,到了。”
柳知-秋,心里一惊,猛地,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铺子那,半开的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矮的身影。
那个身影,看起来,像个,七八岁的孩子。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槛外面,一动不动。
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一丝风。
那个黑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绿光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铺子里的,柳知秋。
那眼神,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就像,一头,饿了很久的野狼,看到了,一只,肥美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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