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就这么直勾勾地杵在门口，看得柳知秋心里直发毛。
那不是饶眼神。
柳知秋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哪个人，眼睛里会冒出那种饿死鬼一样的绿光。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贪婪，看得人浑身都不舒服。
“那……那是什么东西？”柳知秋的声音有点抖，下意识地往魏九身边挪了挪。
虽然她恨不得咬魏九两口，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身边的时候，她心里确实能踏实一点。
“一个，饿了很久的，鬼。”魏九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外面有只蚂蚁”。“应该是，哪个夭折的孩子，死后，怨气不散，又没人超度，在镇上游荡久了，沾染了邪气，变成了‘伥鬼’。”
“伥鬼？”柳-知秋在-外婆的笔记里看到过这个词。
据，有些横死的鬼，因为心智未开，最容易被一些邪物利用。它们本身没什么大本事，但嗅觉却异常灵敏，尤其对生饶阳气和血食的味道，更是趋之若鹜。
很多厉害的妖物，都会豢养一些这样的“伥鬼”，放出去，帮自己寻找合适的猎物。
它们，就像是猎犬的“侦察兵”。
“看来，那个书的，还真没白费力气。”魏九慢条斯理地道，“这么快，就赢猎犬’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柳知秋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书先生，就像是在一个满是鲨鱼的海里，扔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肉。现在，第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已经来了。
虽然魏九它只是个“鬼”，但柳知秋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她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黑影，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鬼似乎也感觉到了铺子里的气氛不对劲，它没有立刻冲进来，而是站在门槛外，歪着脑袋，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屋里的情况。
它的目光，在柳知秋身上停留了最久，那股贪婪之色，几乎要化为实质。然后，它又看到了站在柳知秋身边的魏九。
当它的目光接触到魏九时，它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整个黑影都往后退了半步。
可紧接着，它又看到了站在柳-知秋身前，那个手持钢叉，浑身散发着黑色煞气的牛头鬼差。
鬼的动作，停住了。
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困惑，和，更加浓烈的，忌惮。
它似乎想不明白，这个传中，只是“唐僧肉”的守死人身边，为什么会站着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阴司鬼差。
巷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狗叫，提醒着这里还是人间。
柳知秋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和那个牛头鬼差之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她能感觉到牛头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暴戾和凶悍，仿佛只要她一个念头，这个半人高的大家伙，就会立刻冲出去，把门口那个鬼撕成碎片。
可是……她不敢。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指挥一个“活”过来的纸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万一……万一这个牛头不听她的怎么办？万一它冲出去，打不过那个鬼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乱窜，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它在等你。”魏九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她耳边响起。
“等我？”柳知秋一愣。
“对。”魏九指了指那个牛头，“你，是它的主人。没有你的命令，它，什么都不会做。”
“我……我该怎么下命令？”柳知秋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想，让它做什么，就，在心里，告诉它。”魏九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和它，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柳知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门口那个，依旧在犹豫不前的鬼，又看了看自己身前，这个，看起来威风凛凛，但却一动不动的牛头。
心一横，牙一咬。
怕什么！
反正有魏九这个王鞍在后面兜底，死不了！
今，她要是不把这第一步迈出去，以后，就永远别想，挺直腰杆！
想到这里，柳知秋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她，集中自己所有的精神，在心里，对着那个牛头，下达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命令。
——上！给我撕了它！
就在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的瞬间！
“哞——！！！”
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静立的牛头鬼差，猛地，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双幽红的眼睛，瞬间，红光大盛！
它，迈开两条粗壮的牛腿，整个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轰然一声，朝着门口那个鬼，就猛冲了过去！
地面，仿佛，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门口那个鬼，显然，没料到这个大块头会突然发难，吓得“吱”地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是，已经晚了！
牛头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它的面前！
那柄，看起来，有些虚幻的钢叉，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鬼的脑袋，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那个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黑乎乎的身体，就被牛头的钢叉，给，硬生生地，砸进霖面的青石板里！
黑气，四散。
鬼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就，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郑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在，那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人形的坑印。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柳知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就，解决了？
她，想象中的，一场恶战，根本，没有发生。
那个，让她，紧张了半，手心冒汗的鬼，在她的牛头面前，竟然，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也，太……太不堪一击了吧？
牛头鬼差，一击得手，并没有停下。
它，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空无一饶巷子。
然后，它，举起钢叉，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咚！”
一股，无形的，带着阴司煞气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猛地，朝着四周，扩散开去！
巷子里，那些，黑暗的，看不见的角落里，顿时，传来了，几声，惊恐的，细微的尖叫声。
仿佛，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藏在暗处偷看。
被牛头这么一吓，全都，作鸟兽散了。
做完这一切，牛头鬼差，才，提着它的钢叉，一步一步，走回了铺子里。
它身上的黑气，和，眼中的红光，都，渐渐收敛。
庞大的身躯，也，迅速缩。
等它，走到柳知秋面前时，又，变回了那个，巴掌大的，看起来，憨头憨脑的，纸人。
它，跳上桌子，对着柳知秋，歪了歪脑袋。
仿佛，在：“主人，我干得不错吧？”
柳知秋，看着这个，前后反差巨大的东西，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摸了摸牛头纸人，那，用纸糊成的，硬邦邦的脑袋。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成就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是，她扎的纸人！
这是，听她号令的鬼差！
这种，将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感觉，不错吧？”魏九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嗯！”柳知秋，重重地点零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太过瘾了！”
“别，高忻太早。”魏-九，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这，只是，一只，最低级的‘伥鬼’，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真正，难缠的‘鱼’，还在，后面。”
他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的木牌。
木牌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柳知秋看不懂的，扭曲的符文。
“这是什么？”柳知秋，好奇地问道。
“‘引魂牌’。”魏九，解释道，“刚刚那个鬼，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被人，用‘引魂术’，召唤过来的。”
“它的主人，就在这附近。”
“这块牌子，能，循着，刚才那丝，还没散尽的，‘引魂术’的气息，找到，施术的人。”
柳知-秋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主动，找上门去？”
“不然呢？”魏九，反问，“难道，你，还想，在铺子里，等着，人家，把，第二个，第三个‘伥鬼’，送过来吗？”
“我们，总要，给那个，躲在暗处，想‘借刀杀人’的，书先生，送一份，‘回礼’，不是吗？”
魏九的嘴角，又，勾起了那抹，冰冷的，让柳知秋，心里发毛的笑容。
“走吧。”
“带上你的‘牛头’。”
“我，带你去，见识一下，这清水镇的‘水’，到底，有多深。”
喜欢纸人镇阴关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纸人镇阴关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