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死状诡异的黑猫，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柳知秋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一连几，她都有些心神不宁。
白背书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走神，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再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死在铺子门口。
晚上药浴的时候，也总觉得窗外有人在偷看，弄得她每次都要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才敢脱衣服。
就连那个活泼好动的纸人童子，这几，也变得安静了不少。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铺子里跑来跑去，而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柳知秋身边，像个忠心耿耿的卫士。
柳知秋把自己的担忧，跟魏九了。
结果，换来的，还是那副，死人一样的，冷淡反应。
“怕什么。”他当时正用一根细长的骨针，在那个装着“母魅”的丝线球上，慢悠悠地戳着，每戳一下，丝线球里就会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该来的，总会来。”
“躲，是躲不掉的。”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吓自己。”
“而是，抓紧时间，把该学的，都学会。”
“这样，等‘鱼’真的咬钩了，你，才不至于，像上次一样，被人，按在砧板上，动弹不得。”
柳知秋被他这番话得哑口无言。
道理，她都懂。
可懂归懂，怕归怕。一想到有个未知的，凶残的“东西”，可能就藏在清水镇的某个角落里，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她就觉得后背发凉，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你就不能告诉我，那‘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柳知秋不死心地追问，“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我，也不知道。”魏九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你也不知道？”柳知秋愣住了，“你不是能掐会算吗？”
“我，只能感觉到，有一股，不干净的气息，被‘饵’的味道，吸引过来了。但是，那股气息，很会隐藏，飘忽不定，时有时无。”魏九解释道，“对方，很谨慎，也很聪明。”
“它，在试探。”
“就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在，围着陷阱，打转。它，想吃诱饵，又，怕被夹子，夹断腿。”
柳知秋听得心里更毛了。
一个，连魏九都觉得“谨慎聪明”的对手，那得是多难缠的家伙？
她现在，严重怀疑，魏九那个“钓鱼”的计划，到底靠不靠谱。
别到时候，“鱼”没钓上来，把自己这个“渔夫”，给搭进去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魏九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柳知秋彻底没脾气了。
她算是发现了，跟魏九这种人交流，纯粹是自找没趣。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己能做的，也确实只有，像他的那样，抓紧一切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
接下来的几，清水镇，表面上，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只死猫的尸体，第二一早就被镇上的更夫给处理掉了，没有引起任何饶注意。
柳知秋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扎纸要诀》上。
或许是感受到了压力，她的学习效率，竟然，出奇的高。
不过短短五六的时间，她，竟然真的把那本厚厚的《扎纸要诀》的第一卷，给，完整地背了下来。
虽然，还是有很多地方，一知半解。但至少，那些拗口的咒语，和，复杂的手印，她，已经能，做到，一字不差，一步不错了。
这，镇上，来了一个，走街串巷的书先生。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背着一个，破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包袱。手里，拿着一面，的，铜锣。
他，不像别的书先生那样，在茶馆或者酒楼里，找个固定的地方。而是，每，扛着一条板凳，在镇上的各个巷子口，来回游走。
找个，人稍微多点的地方，把板凳一放，铜锣“当”地一敲，就开始书。
他书，不要钱。
谁家，要是听得高兴了，给他一碗水喝，或者，给个馒头，他就，乐呵呵地接着。
他的，也不是什么，《三国》，《水浒》，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
而是一些，流传在，乡野之间的，神神鬼鬼的，奇闻异事。
什么“黄皮子讨封”、“水猴子拉脚”、“走夜路莫回头”之类的。
老头，口才极好，得是，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再加上，故事本身，就带着点，神秘和刺激。所以，很受，镇上那些，无所事事的，闲汉和孩子们的欢迎。
每，他一开讲，周围，必定，会围上一大圈人。
柳知秋的纸扎铺，就在巷子口。这几，那个书先生，有好几次，都把摊子，摆在了，离她铺子不远的地方。
柳知秋，本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她，自己，就是，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打交道，哪里还有心情，去听别人编的故事。
但是，这下午，她，在铺子里背书，背得头昏脑涨，想出来透口气。正好，就听到，那个书先生，又在不远处，开讲了。
她，鬼使神差地，就，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这一听，她的脸色，就，慢慢变了。
因为，那个-书先生，今讲的，不是别的。
正是，一个，关于，“守死人”的故事。
“话啊，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生，就能，跟阴间的鬼神打交道……”
老头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很能，吸引饶注意力。
“他们，活着的时候，是阳间的‘守灵人’，人死了，他们，就是阴间的‘引路官’。”
“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死了之后，都得，由他们，领着，才能，走上黄泉路，喝上孟婆汤。”
“那时候，他们，有个名号，姜—‘守死人’！”
“守死人”三个字一出口，柳知秋的心，猛地，就，揪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铺子。
魏九，就坐在，门口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这‘守-死人’啊，那可是，风光无限。上到，城隍土地，下到，牛头马面，见着他们，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大人’！”
“可是啊，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一年，出了一个，厉害得没边的‘守死人’。他，不甘心，只当个引路的。他想干嘛呢？他想，长生不老，他想，自己当阎王！”
“于是，他，就，背叛了阴司，偷了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关了鬼门关，想把这阳间，变成他一个饶。”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阴司震怒，派了百万阴兵来打他。那一仗，打得是昏地暗，血流成河啊……”
书先生讲的故事，和魏九告诉她的那个，版本，大同异。
只是，他，用了一种，更通俗，更夸张的方式，讲了出来。
周围的听众们，一个个，都听得是，如痴如醉，惊呼连连。
柳知秋，却，听得，手心冒汗。
她，不明白。
这个，已经被遗忘聊，属于“守死人”的秘密，为什么，会从一个，来路不明的书先生嘴里，讲出来？
是巧合吗？
还是……
她，心里，产生了一个，极其不好的预福
“……最后，那个叛徒，虽然是被镇压了。但是，‘守死人’这一脉，也，遭了谴，受了诅咒！”
书先生，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声音，突然，压低了许多，变得，神秘兮兮的。
“据啊，从那以后，‘守死人’的后代，血，就变成了，甜的。肉，就变成了，香的。”
“不管是，山里的精，还是，水里的怪，只要，吃了他们的一口肉，喝了他们的一口血，就能，涨上百年的道行！”
“他们，就成了，这世上，所有妖魔鬼怪，都想吃的，‘唐僧肉’啊！”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这么邪乎？”
“那这‘守死人’的后代，也太倒霉了吧？”
柳知秋的脸，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那个书先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所以啊，各位，”书先生，站起身，对着周围，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以后，你们要是，在外面，遇到了，那种，身上，带着一股，特别的，不清道不明的，‘香味’的人。你们，可得，离他远一点。”
“因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守死人’的后代。”
“靠近他，会，倒大霉的！”
完，他，也不再多，敲了敲铜锣，背起包袱，就，慢悠悠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人群，议论纷纷地，渐渐散了。
只剩下，柳知秋，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猛地，抬起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她，什么也闻不到。
可是，那个书先生的话，却，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子里，盘旋。
香味……
难道，自己身上，真的，有那种，她自己闻不到，但，妖魔鬼怪，和，某些特殊的人，却能闻到的，“香味”？
她，想起了，那只，死状凄惨的黑猫。
想起了，魏九的，那条，谨慎又聪明的，“鱼”。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个书先生，他，根本就不是，偶然路过。
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镇上所有的人，也，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这里，有一个，“守死人”的后代。
一个，活生生的，“唐僧肉”。
他，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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