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深。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却在一抽一抽地抖动。
魏九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一直以来,用坚强和独立伪装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内里。
什么去州府过安生日子,什么攒钱开始新生活,全都是她自己骗自己的。
她只是想逃避,想逃离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镇,逃离父亲离奇死亡的阴影,逃离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债务。
她以为,换个地方,一切就都能重新开始。
可现在,魏九告诉她,没用的。
她这辈子,都注定,和这些,神神鬼鬼的,脏东西,纠缠不清。
她就像一个,身上涂满了蜂蜜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苍蝇闻着味儿扑上来。
要么,被苍蝇烦死,要么,就拿起拍子,把它们一个个,都拍死。
地窖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三支檀香,在无声地燃烧,青烟袅袅,散发出让人心安,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香气。
柳知秋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眼神里,却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丝,破釜沉舟般的,狠劲。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学。”
与其,像个待宰的羔羊一样,整提心吊胆地,等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把自己一口吞了。
不如,把这条烂命,赌一把。
输了,不过就是个死。
赢了,她,柳知-秋,就能,堂堂正正地,站着活下去!
魏九,似乎,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
他,只是,点零头。
“想学,可以。”
“但是,我的‘课’,很贵。”
“什么意思?”柳知秋警惕地看着他,“你还想,要什么?”
她现在,可是,一穷二白,除了这条烂命,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魏九缓缓道,“我的意思是,学我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很危险。稍有不慎,你,可能会,经脉寸断,变成废人。甚至,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而且,一旦,你,开始学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你,想清楚了?”
魏-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我想清楚了。”柳知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回答,“总比,窝窝囊囊地,被当成点心吃掉,要强。”
“好。”
魏九,不再多。
“坐下。”他命令道。
柳知秋,依言,在他面前,盘膝坐好。
“闭上眼睛,静下心,感受,你身体里的‘气’。”
“气?”柳知秋皱眉,“什么气?”
“你身体里,流动的,一牵”魏九耐心地解释,这,倒是,有些出乎柳知秋的意料,“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血液的流动。去感受它们,不要,用耳朵听,不要,用手摸,用你的‘心’,去感受。”
柳知秋,将信将疑地,闭上了眼睛。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可是,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封门村的火光,一会儿是,法明和尚,那张狰狞的脸,根本,静不下来。
“你,太浮躁了。”魏九的声音,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你,在害怕。”
“我没……”
“你在害怕,你血脉里的力量。”魏九,打断了她,“你,从,就被你外婆告诫,不要动用它。所以,在你的潜意识里,它,是危险的,是,不该存在的。你,一边,渴望得到它,一边,又在,抗拒它。”
柳知秋,沉默了。
因为,魏九,对了。
“你,不用怕它。”魏九继续道,“它,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你的脚一样。是,你与生俱来的,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接纳它,熟悉它,然后,掌控它。”
“现在,再试一次。”
“忘掉,你外婆跟你的一牵忘掉,你是个‘守岁人’。你就当,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去感受,你自己的,身体。”
柳知秋,深吸了一口气。
她,按照魏九的,努力地,放空自己的大脑。
这一次,效果,好了很多。
她,渐渐地,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胸腔里,心脏,在,一下一下地,有力地跳动着。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心脏泵出,流向,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模糊地,“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的,蓝色的,血管,在自己体内,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柳知秋,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自己的身体。
“感觉到了吗?”魏九的声音,适时响起。
“嗯。”柳知秋,闭着眼睛,点零头。
“这就是,你的‘生机’,你的,生命本源。”魏九道,“它,现在,是,散乱的,无序的,在你的身体里,肆意流淌。”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试着,去,控制它。”
“用你的意念,去,引导它。让它,按照你的想法,去流动。”
“先,从你的左手,食指开始。”
“想象,把你全身的‘生机’,都,集中到,那根手指上。”
柳知秋,按照他的,开始尝试。
她,集中自己,全部的精神,去“想”,让那些,在身体里,流动的,暖洋洋的“气”,都,朝着,自己左手的食指,汇聚过去。
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那些“生机”,就像,一群,调皮的,不听话的,孩子,根本,不听她的指挥。
她,才,刚把,一股“气”,引导到手臂上,另一边的“气”,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汗水,从柳知秋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仅仅是,这么,坐着,不动,她,却感觉,比,拉着魏九,走几十里山路,还要累。
“不要急。”魏九的声音,很平稳,“这是一个,水磨的功夫。你,第一次,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已经,很有赋了。”
得到“表扬”的柳知-秋,心里,稍微,有了一点信心。
她,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沉下心,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去,引导那些“生机”。
就像,在,哄一群,不听话的孩。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
忽然,柳知秋感觉,自己的左手食指,猛地,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
就像,被,烧红的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她,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她左手的食指指尖,竟然,变得,通红,甚至,隐隐,透着光!
而,最诡异的是,她周围,那些,堆在货架上的纸人,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活”了过来!
它们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柳知秋!
那些,用墨笔画出来的,诡异的笑脸,在这一刻,仿佛,都,带上了一丝,贪婪和渴望!
一股股,阴冷的气息,从那些纸人身上,散发出来,朝着柳知秋,扑了过来!
柳知秋,吓得,脸都白了,尖叫着,就想往后躲。
“别动!”
魏九,低喝一声!
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柳知秋的身后。
一只,冰冷的,干枯的手,按在了她的灵盖上。
一股,精纯的,阴冷的,黑色气息,瞬间,渡入了她的体内。
那股气息,一进入她的身体,就,像一张大网,将她体内,那些,暴走的“生机”,给,强行,安抚,镇压了下去。
她手指上的红光,迅速褪去。
而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纸人,在,感觉到魏九的气息后,也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瞬间,就,蔫了下去,恢复了,死物的模样。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柳知秋的幻觉。
但,柳知秋知道,那不是。
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刚才,是怎么回事?”她,声音发颤地问。
“你的‘生机’,对于,这些,阴物来,是,无法抗拒的,诱惑。”魏九,收回手,声音,依旧平淡,“你,刚才,将‘生机’,过度集中于一点,导致,气息外泄。所以,引来了它们的,觊觎。”
“幸好,这些,都只是,沾染了阴气的,死物,没有,生出灵智。否则,你现在,已经被,吸成人干了。”
柳知秋,听得,一阵后怕。
她,没想到,只是,最基础的练习,竟然,都这么危险。
“这就是,代价。”魏九,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力量,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得到的东西。”
“你,每一次的成长,都,可能,伴随着,死亡的风险。”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柳知秋,咬了咬嘴唇。
她,看着自己,那根,还有些,微微发麻的食指,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
“我,不退。”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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