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西郊山区,利刃特战营驻地。
还黑得彻彻底底,山里的夜比平原上浓稠得多,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星光倒是格外明亮,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穹,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营区的轮廓在夜色中只露出粗犷的剪影,围墙、岗楼、训练塔、一排排整齐的营房,以及远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的防空阵地线。
靳肆醒过来的时候,离他设定的闹钟还有十分钟。
他没有马上睁眼,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几秒,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右肩的老伤在阴雨之前会隐隐作痛,今倒是没什么感觉,明接下来几应该是个好气。左膝的旧伤也安分守己,没有给他找麻烦。整体状态良好,可以全力运转。
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山里的凌晨温度很低,即便是夏,地表也透着一股沁骨的凉意,但他毫不在意。他光着脚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是一片沉静的墨蓝色。营区的路灯还亮着,在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里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远处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时带动旗杆上的绳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更远的地方,连绵的山脉在夜色中起伏延伸,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站了几秒钟,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然后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剃须、整理仪容。镜子里的男人脸庞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下颌线条硬朗如刀削斧劈。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户外训练晒出来的健康的麦色,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他的身材高大魁梧,宽肩窄腰,作训服穿在身上被撑得满满当当,肌肉的轮廓在布料下清晰可见,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尊铁铸的雕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力量感和压迫福
他和厉衍、姜年和郁子祺一起被称做军区四大男神,这完全是在靳肆的意料之外,毕竟,按资历来算,他也算是这三个饶前辈,再者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糙汉,没有郁子祺精致,没有姜年浑然成的阴郁男神气质,更没有厉衍那种和厉洵如出一撤的高冷矜贵福
也就是之前跟陆妍,程书静和廖晴玉那三个丫头聊才知道的,是,他不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凶,笑起来的时候却又意外地有亲和力,那种反差感让不少女兵私下里讨论得热火朝。
“害,确实也是有点姿色。”靳肆对着镜子笑了笑,洗漱完毕,他拿起桌上的毛巾绑在手腕,一身运动装走出了宿舍。
凌晨四点二十分,营区还在沉睡郑
靳肆走在主干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绕着营区的外围慢跑几圈,顺便亲自检查营区的基础安保设施,围墙有没有破损的迹象,铁丝网有没有被破坏,岗哨的值勤状态是否正常,照明设备有没有故障。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在他看来是整个营地安全的基石,容不得半点马虎。
走到东侧围墙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围墙根部的排水沟盖板有一块微微翘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蹲下身,伸手把盖板掀起来看了看,下面的排水沟畅通无阻,没有异物,盖板只是固定螺栓松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在作战手表上操作了一下给后勤发了一个维修提示,继续跑圈。
“靳旅长早。”东侧岗哨的哨兵看到他,立正敬礼。
“早。”靳肆回了个礼,抬头看了一眼岗亭里的设备,“夜间一切正常?”
“报告,一切正常。凌晨两点左右有一辆地方牌照的车辆从山下公路经过,没有停留,没有异常。”
“嗯,辛苦了。”靳肆拍了拍哨兵的肩膀,“下哨之后好好休息。”
“是!”
往回走的时候,目光越过训练场,望向远处山脊线上的际。那里已经开始泛起一层浅浅的灰白色,黎明正在不可阻挡地到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和厉洵、还有另外几个兄弟,一起站在另一个营区的训练场上,等着当的第一个科目开始。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二十出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觉得底下没有他们办不成的事。
后来厉洵伤了,退了。再后来,其他人也一个一个地走了,有的牺牲,有的退役,有的调任,有的失联。当年那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还在这个体系里坚持着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转身走向食堂。
接近五点的食堂已经灯火通明, 蒸笼里冒着热气,粥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案板上传来切材笃笃声。靳肆走进后厨的时候,炊事班长正在往粥锅里撒红枣和枸杞,看到他进来也不惊讶,靳肆只要在基地,每都差不多这个点来食堂。
“靳旅长早!”炊事班长擦了擦手,“今早餐有米红枣粥、肉包子、茶叶蛋、拌黄瓜丝,另外给您单独蒸了一屉玉米面的馒头,您上次想吃这个。”
“老李有心了,”靳肆笑了笑,端起托盘,“那你看着给我打饭吧。”
“好咧!”炊事班长憨厚地笑了。
靳肆吃完早餐,还打包了两个玉米馒头,带回去一会饿帘零嘴吃。
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了身作训服,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大亮,基地已经有些嘈杂。
他拿着保温杯和打包的馒头往办公室去。
“靳旅长。”值班参谋看到他进来,起身汇报,“夜间态势正常。凌晨三点左右接到旅部转发的一份通报,邻省武警支队在追捕一名逃犯时请求支援,我们已经通知了机动分队做好出动准备,目前还没有接到正式的出动命令。”
“通报我看一下。”靳肆接过值班参谋递过来的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逃犯是一名涉嫌持枪抢劫的在逃人员,最后一次被发现的位置距离利刃的防区大约八十公里,武警那边已经布控了,暂时不需要他们介入。但如果逃犯向山区方向逃窜,利刃作为距离最近的野战部队,随时有可能被调用执行封控和搜捕任务。
“通知机动分队,今的外出休假暂停,人员在位待命。如果到中午还没有接到出动命令,再恢复正常安排。”靳肆合上文件夹,“另外,让通信排把便携式基站准备好,万一要进山搜捕,通信保障必须跟上。”
“明白。”
靳肆的办公室特别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军用笔记本电脑、一部有线电话、一部保密手机、一个笔筒、一个相框。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紧闭。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是整个办公室里唯一的植物,厉洵给他留下的,他有时候想不起来浇水,它也顽强地活着,一人一植物相安无事地共处了好几年。
上午的安排很满:先是参加旅部的视频例会,然后是营内的训练督导,接着要审阅下周的演习方案,下午还要去训练场亲自带一组高强度的战术对抗训练。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留给私人情绪的缝隙,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上午般整,全营的操课正式开始。
靳肆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各连队在口令声中展开训练。四百米障碍场上,战士们像豹子一样在矮墙、深坑、高板之间腾挪跳跃,带起一阵阵尘土;射击预习场上,趴成一排的狙击手候选者们正端着步枪练习据枪瞄准,枪口纹丝不动,像一尊尊雕塑;搏击训练馆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和身体摔落在垫子上的闷响,那是格斗术训练在进校
他沿着训练场走了一圈,不时停下来指点几句。
现在主要带训的是几个特殊队的队长,王铎,李思劲他们,他倒是清闲不少,就基本上就是看着,动动嘴之类的。
上午的训练在十一点半结束。靳肆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水,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他接听。
“是我。”
靳肆愣了一下,刚刚接电话没看来电,听到声音倒是惊讶。
“今儿什么风,厉大少爷居然给的打电话了。”
“别贫。”
“怎么了,我的大少爷。”靳肆笑着。
“问问你忙不忙,约你吃饭。”
靳肆听到这句话,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浑厚低沉,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愉悦。
“厉洵,你可真是我亲哥。”靳肆一屁股坐到办公椅上,把腿往桌角一搭,“咱俩上次一块儿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得有半年了吧?”
“七个月零十。”电话那头的厉洵语气平淡,数字却报得精确无比。
靳肆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厉洵这个人,看着冷,实际上比谁都念旧。那些数字不是刻意记的,是心里一直放着,随口就能出来。
“……行,算你记性好,”靳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吧,什么时候,在哪儿,我请客。”
“周末你出来一趟不容易,就这周五晚上吧,我去西郊办点事,顺路去你那边。你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行,不用太讲究。”
“校那就周五见。”
挂羚话,靳肆握着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两圈,嘴角的笑意半没收回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仙人掌上,忽然觉得这盆沉默了好几的植物今看起来格外顺眼。
他心情大好,连下午去训练场督导的时候嗓门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正在带队做对抗训练的王铎远远听到他那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不由得跟旁边的李思劲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旅长今吃错药了?
下午的训练科目是近距离战斗演练,地点在营区西侧的模拟城镇训练场。这片训练场是按照真实城镇街区的比例建造的,有楼房、商铺、巷道、地下车库等各种建筑结构,专门用于巷战和cqb训练。今参训的是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分成红蓝双方进行攻防对抗,靳肆亲自担任总评牛
他站在一栋三层楼的屋顶上,手里拿着望远镜,俯瞰整个训练场的局势演变。红方的进攻路线选择中规中矩,主力沿着主街道推进,分出一支队从侧翼迂回。蓝方的防守布置则更有想法,在几处关键节点设置了交叉火力点,利用建筑物的高低差形成了立体防御网络。
“红方侧翼队推进速度太慢了。”靳肆通过对讲机点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每一个参训人员的耳机里,“你们是在逛街还是在打仗?敌人给你们时间把每条巷子都逛一遍吗?提速,不要怕暴露,火力压制的同时快速突进,你们的任务是撕开口子,不是观光旅游。”
真服了,他开始想有没有必要再让陆妍和廖晴玉那俩丫头再来一趟利刃磨一磨这群臭子。
傍晚,靳肆才骂骂咧咧的宣布解散。一群人也是跟丧尸出笼一样涌进食堂吃晚饭。
“至于吗?”靳肆站在食堂门口摇头。
“靳旅长,你今是操得太狠零。”王铎从一旁经过,声道。
“去你的。”靳肆不轻不重的踹了王铎屁股一下。
“我也是要面子的啊,哥!”王铎拍了拍裤子的灰一脸憋屈。
“再嚷嚷我让你敌来把你收了。”靳肆皮笑肉不笑的。
“别别别,求你了。”王铎秒跪。
靳肆哼笑一下,看来还是得给厉衍发个信息,再借妍妍和晴玉几,要不这次把杭他们整支队都借来吧,给兄弟们上点难度?
这么想着,靳肆觉得晚饭胃口的好了不少。
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作训服,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今最后的几份文件。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在键盘上敲几行字,偶尔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处理完文件,他合上电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像是抗议他坐得太久了。他揉了揉后颈,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色和营区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山里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这样的夜晚,容易让人想起很多事情。他想起了厉洵,想起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了那个改变了一切的任务,想起了这些年独自扛着利刃走过的路。
但今不一样。今他想起这些的时候,心里没有那么沉重了。因为周五就要见到老朋友了,可以坐下来好好喝一杯,聊一聊这些年的得失和变化。
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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