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还没亮透，宿舍床头柜上的备用机先响了，不是闹钟，是基地调度群的消息提示音，哐哐哐连震三下，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灵盖。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哑着嗓子吼了一句：“谁他妈这个点发消息，老子记他一辈子。”
三秒后，他还是伸手摸过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厉衍在群里发了一条：
“今日联训协同会，0700，三号会议室。顾煜到场，带空特对接附件。”
后面还跟了一句私发：别迟到，迟到扣你下月弹药配额。
顾煜盯着“弹药配额”四个字，深吸一口气，把被子一脚踹开。
“行，厉二少牛逼。”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先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眉眼和厉衍是两种路子——厉衍是冷刃，他是懒刀；一个让人不敢近身，一个让人想揍又舍不得揍。头发乱得像被炮轰过，他随便抓了两下，挤牙膏的时候还在想，上辈子欠厉衍的，这辈子来还。
刷完牙，套上作训裤和黑色短袖，拎着那件永远不扣好拉链的外套，出门。
影子基地的清晨比想象中热闹。后勤的车已经出动了，食堂后厨的灯亮得晃眼，岗哨换班的声音在雾里传得很远。顾煜不爱跑步，但发兼队长的那位爷定下规矩：副职七点前必须出现在训练场边缘转一圈，桨存在感管理”。
他管这叫：闲得蛋疼式管理。
六点零五，他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站在训练场边上看omega队热身。陆妍在那儿拉伸，动作干净得像猫；廖晴玉把腿架在栏杆上快折成一把伞；程书静戴耳机慢跑；蓝弃在单杠旁边活动左臂，安静得像鬼；杭俊峰抱着文件夹，一脸“你们再闹我记名字”的班主任表情。
陆妍瞥见他，笑：“顾副队，今没迟到啊。”
顾煜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晃了晃：“你老公扣我弹药配额，我敢迟到？”
陆妍笑得肩膀一抖：“那真该扣。”
“有了媳妇忘了兄弟。”顾煜指她，“上次谁让我帮瞒着厉衍，把那箱走私威士忌从港口带回来？”
陆妍淡定：“那箱现在锁在你宿舍床底下，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顾煜：“……行，你狠。”
六点五十，他溜去食堂。影子基地的早餐不算豪华，但胜在管饱：豆浆、油条、茶叶蛋、杂粮粥、酱菜、偶尔有食堂大叔心情好做的煎饼果子。顾煜要了一碗米粥、两个茶叶蛋、半根油条，又厚着脸皮让大叔多刷零甜面酱。
“顾副队，今挺早啊。”食堂大叔热络的打招呼。
“还行还行，今儿事多。”顾煜摆摆手。
七点整，三号会议室。
厉衍已经到了。人坐在长桌尽头，作训服熨得能刮下一层锋利，面前摊着联训方案、空特对接函、弹药申请表、医疗待命单，连铅笔都摆成一条线。顾煜一进去，就被那股冷气迎面拍了一掌。
厉衍抬眼，“罕见。”
顾煜拉开椅子坐下，把外套往椅背一搭，“郁子祺回消息没？”
“回了。下午两点，b区空域，他带人做低空突防，我们出地面导引和战术评估。”厉衍把一份附件推过来，“你负责跟空特对接协同细则。”
顾煜翻开附件，边看边哼：“行，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开会半时，把协同流程、通信密码、应急中止信号、医疗点位、误击防范全部过了一遍。
般，散会。
顾煜开地勤车道基地门口拿了个外卖，然后才往数据中心去。
般半，数据中心。
程书静在里头对着三块屏幕跑数据，键盘敲得像机枪点射。顾煜提着外卖进来，门才开，新鲜手冲咖啡的香气就把人吸引了。
“哇，感谢顾副队投喂！”程书静嘴甜道，两眼放光盯着顾煜手里的外卖袋。
“狗鼻子吗你这。”顾煜笑着摇摇头，给程书静和邹文凯的位置一人放了一杯咖啡，还有一份黄油饼干。
“顾少大气，也是让我喝到88一杯的手冲了。”程书静比了个心。
“怎么就你俩，阿峰和妍妍呢？”顾煜将剩下的两份放在桌上，在沙发上下，抿了口自己的咖啡。
“哦，厉队找他俩去办公室了，一会回来。”程书静已经回过头去处理数据了。
最近在更新安保系统，几个人基本上都泡在数据中心，而他作为基地第二大权限拥有者，也跟着在这随时贡献自己的权限。
实话，这种日子最悠哉，不用在外面日晒雨淋。
顾煜在沙发上窝了将近一个时，喝完了大半杯咖啡，翻了半本程书静桌上一本关于战术通信协议的技术手册，他没怎么看进去，主要是那些频段编码和信道分配的术语让他犯困。他把手册合上，随手丢回桌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几声噼啪的脆响。
“你要是闲得慌，门口有把扫帚，帮我把走廊扫了也校”邹文凯头也不回地，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
“我是基地副队长，不是保洁阿姨。”顾煜义正词严地拒绝，“再了，我这是在这儿待命，随时准备响应突发情况，这叫战略值守。”
“那你还是打会游戏吧。”邹文凯无语道。
“诶我，你这人真的是。”顾煜扯了扯嘴角，“我这不是怕你们心里觉得不平衡才没开游戏的吗。”
“哎呀，顾哥，谁敢你啊，你玩儿你的吧。反正我戴耳机，耳不听不烦。”程书静笑着。
顾煜还真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开了一款策略手游。他玩得漫不经心，一只手操作，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偶尔呷一口，目光在手机屏幕和花板之间来回切换，看起来像个在咖啡馆打发时间的闲散青年，而不是一个特种作战基地的副指挥官。
游戏打到第三局，他的基地被对手一波突袭遏了老家，屏幕上弹出“失败”两个大字。他啧了一声，也没在意，直接退了游戏，把手机往沙发扶手上一丢，仰头靠着沙发靠背闭目养神。
程书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还以为他睡着了，压低声音对邹文凯：“顾副队睡着了？”
“没樱”顾煜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出什么结果了？”
“思考出中午该吃什么。”
程书静翻了个白眼，转回去继续干活。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厉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陆妍和杭俊峰。陆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杭俊峰则是一副刚挨过训的表情，但仔细看又不像——更像是被交代了什么重要任务之后的凝重。
顾煜睁开眼睛，看到厉衍进来，也没起身，就那么歪在沙发上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开完会了？”
厉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瘫在沙发上的姿态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走到程书静的工位旁边，俯身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数据。
“安保系统的接口调试进度如何了？”厉衍问。
“核心框架已经搭完了，现在在做外围传感器的信号接入测试。”程书静调出一张拓扑图，指着上面几个标红的节点，“这三个位置的信号延迟还有点偏高，应该是布线的问题，我已经联系工程队下午过来排查了。”
“今能搞定吗？”
“如果布线没问题的话，今下班前可以完成全部接入测试。明开始跑全系统的压力测试，顺利的话后就能正式上线。”邹文凯接着。
厉衍点零头，没有再多什么。他对邹文凯和程书静的技术能力是放心的，整个影子基地的信息化系统有一大半都是邹文凯参与搭建和维护的，有他在再加上程书静，可以是很安心。
“对了，厉队。”程书静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刚才数据中心收到一份加密邮件，发件地址是海军那边的域，标注了‘亲启’级别，收件人是您。我已经做了初步的病毒扫描和安全校验，没有发现异常，但解密密钥需要您本人确认。”
厉衍眉头微微一挑。海军那边的加密邮件，标注亲启级别，这个组合并不多见。他走到程书静让出的工位前坐下，输入了自己的身份验证信息和解密密钥。邮件正文很短，措辞简洁到近乎冷淡，但信息量不。
“影子基地厉衍队长钧鉴：兹定于本月二十日，于南海舰队基地举行三军特战单位联合战术研讨会，会期三日。诚邀贵单位派代表出席，并就近期反恐行动中的协同作战经验做专题分享。具体议程及参会须知见附件。望复。——南海舰队潜龙特战大队，姜年。”
厉衍看完邮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屏幕往旁边转了转，让顾煜也能看到。
顾煜凑过来扫了一眼，看完之后笑了：“姜年发的？整那么正式，”
“联合战术研讨会，三军特战单位。”厉衍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不只是海军，应该还有空军的人。”
“那郁子祺肯定也收到邀请了。”顾煜摸着下巴，“三家凑一块儿，这规模不啊。肆哥知道我们不带他得炸。”
厉衍往下翻了翻附件里的议程草案，看到主办单位一栏写着“联合参谋部训练局”的字样，心下便有了数：“上面牵的头。最近几年跨军种联合作战的频率越来越高，总部那边想借着这个研讨会把各单位的战术标准和通信协议再拉齐一点，减少协同时的摩擦成本。”
“那你去还是我去？”顾煜问。
“我带队，你留守。”厉衍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煜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净华留在基地就好啦，我也要留吗。”
厉衍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顾煜读懂了全部内容：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不管，我要去。”顾煜坐在沙发上，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厉衍叹了口气，“再议。”然后转身离开了数据中心。
这就是厉衍妥协的态度，顾煜笑了，样，还不了解你。
顾煜把手里的空咖啡杯捏扁，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然后吹着口哨走出了数据中心。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步伐轻快得像刚捡了钱。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一关，工作还是要做的。开始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
作为基地最爱点外卖第二人，午饭又叫了个外卖，严野去替他拿的，光明正大的又蹭了他一顿外卖。
其实以前是第一的，因为杭俊峰他们来了影子，他发现自己点外卖的次数居然没有这群崽子多了，尤其那三个死丫头，一到晚都在点咖啡奶茶蛋糕，女饶胃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下午，受陆妍邀请，去射击场浅浅比了个赛，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愧是继他之后的唯一一个获得枪王头衔的人，干净利落，快准稳，他很看好她。
试了几款新送来的枪，写了个手感反馈，期间还跟陆妍，廖晴玉他们吃了个下午茶，然后协同一起整理了一下器械，美好的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老母亲的夺命连环call，又给他安排了相亲，他真的头疼。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就被推开了。厉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他这副德行，脚步顿了一下。
“又被阿姨安排了？”
顾煜从靠垫里抬起半张脸，眼神幽怨：“你怎么知道？”
“听我妈提零。”厉衍面无表情地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把这个签了，明要用。”
顾煜一动不动：“我死了，签不了。”
“去看看又不会怎么样，人不一定看得上你。”厉衍被动技能-毒舌发动。
顾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抓起笔刷刷签上大名，然后把文件往厉衍怀里一塞：“怎么可能！我这条件，谁看不上？？？”
厉衍接过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头也没回地了一句：“那你周六好好表现，别给影子丢人。”
门关上。顾煜重新倒回椅子里，望着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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