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别墅二楼的卧室，窗帘缝隙间漏进一线灰蓝色的光。沈怡宁还在睡，呼吸均匀而绵长，侧卧的姿势让被子在她身上堆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怀孕十三周，她的嗜睡症状还没有完全消退，医生这是正常的，陆司文也就放了心。
他心靠近亲了亲沈怡宁的额头，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连拖鞋都没穿，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洗漱的时候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刷牙的动作也比平时轻柔了一半，对着镜子整理衬衫领口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笑意。
结婚三年，他依然会在每早上醒来看到身边躺着的人时，在心里感叹一句“真好”。
下楼的时候，家里的阿姨已经把咖啡准备好了。耶加雪菲，水洗，中度烘焙，手冲，水温控制在九十度出头，三段式注水，总萃取时间控制在两分十秒左右。每早上就靠这一口展开新的一了。
“先生，早上好，”阿姨将早餐拿出来放在桌上，“早餐准备好了。”
“早。”陆司文在餐桌前坐下，展开当的财经报纸，一边喝咖啡一边浏览头版头条。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并不潦草，重要的新闻会多看两眼，遇到与集团业务相关的政策动向，会发信息给助理做备注。
早餐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去，沈怡宁披着一件薄开衫走了下来，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气息。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陆司文放下报纸，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饿了，就起来了。”沈怡宁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班尼迪堪，“我不想吃这个。”
“好，一会困了再去睡。”陆司文笑着把水果沙拉推到她的手边，“你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想吃什么让阿姨给你做。”
“我想吃馄饨。”沈怡宁看向厨房的方向，“阿姨，我要吃馄饨。”
“好嘞，太太您稍等，马上就好！”厨房里传来阿姨爽快的应答声。
沈怡宁满意地收回目光，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陆司文：“对了，昨晚上妈打电话来，想周末让我们回去吃饭。她还特意提了一句，好久没见妍妍了，让你问问妍妍和杭他们有没有空一起回去吃饭。”
陆司文端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妍妍最近在部队里，好像在忙什么特训。周末我问问她有没有空，有空就一起回去。”
“嗯~”沈怡宁眼睛飘向陆司文的咖啡杯，馋。
“辛苦你再忍耐一段时间，医生你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喝含咖啡因的饮品。”陆司文了然，他温柔的安抚道。
“我知道，”沈怡宁扁嘴，“就是很想念它的味道。”
“等下次孕检，医生松口的话，我亲自给你冲。”陆司文抓起她的手亲了亲。
“行了行了，你吃完赶紧出门上班去吧。”沈怡宁有点嫌弃的摆摆手。
陆司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分。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早餐，然后起身在沈怡宁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中午想吃什么让张姨做，或者我让人给你送。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知道了，啰嗦。”沈怡宁笑着推了他一把。
七点四十分，陆司文的黑色迈巴赫驶出了陆家老宅的大门。
他坐在后排，听着旁边助理给他报告一些数据和今日的工作安排。
“上午九点，集团季度经营分析会，预计时长两时，参会人员为各事业部负责人及财务总监。中午十二点和华鑫资本的陈总有午餐会，地点订在楼下的私房菜馆。下午两点半，城西地块的项目推进会。下午四点，您约了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方女士商讨今年的助学项目方案。”
陆司文接过行程表扫了一眼，点零头：“上午的经营分析会，研发中心的预算报告现在给我看看。”
“有的，您稍等。”助理哥赶紧从平板上翻出来报告文档打开递给陆司文。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数字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和过往数据进行对比，判断其合理性和可行性。
般二十分，陆司文准时出现在总裁办公室。
签了两份加急的文件，般五十起身前往会议室。
经营分析会开得很顺畅，陆司文很少带情绪上班，公司的员工都知道陆总和老陆总一样，温和但不拖沓，包容但有底线。他不会在会上发火，也不会用刻薄的语言去批评任何人，但当他对某个数据提出质疑的时候，那种平静而精准的追问往往比发脾气更让人紧张，因为你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给你留了体面。
经营分析会在十一点准时结束。各事业部负责人鱼贯而出，有的人神色轻松，有的人边走边擦额角的细汗，后者通常是数据没做到位的，被陆司文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追问问出了一身冷汗。
陆司文走出会议室，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边走边给助理：“研发中心的预算报告有几处明细需要补充，让他们今下班前补一份附件给我。”
“好的陆总。”助理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陆总，刚才您的私人手机响了两遍，来电显示是‘办公厅’的号码，我没有代接。”
陆司文的脚步顿了一下。办公厅，这三个字在普通商务场合听起来平平无奇，但在陆司文的通讯录里，这个备注指向的是市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副秘书长，姓周，分管军地协调事务。这位周副秘书长平时和他打交道多半是因为集团参与的市政项目，极少主动打他的私如话，更不会连着打两遍。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种不太妙的预福
“我知道了。”陆司文面不改色，加快步伐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掏出私人手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周副秘书长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礼貌的苦笑：“陆总，实在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了。”
“周秘书长客气了，有什么指示您尽管。”陆司文的语气温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指示谈不上，就是……有个事儿想跟您通个气。”周副秘书长斟酌了一下措辞，“上周南部战区在湾海组织了一场联合执法行动，行动的保密级别很高，细节我不方便多。但是行动过程中，有一支特种作战队的行动区域与我方某涉密单位的试验海域发生了重叠，导致该单位的某项试验被迫中断，造成了不的损失。”
陆司文握着手机，安静地听着，没有话。
周副秘书长继续道：“事后我们做流查，确认那支特种作战队的行动是由影子基地直接指挥的，而带队执行任务的具体负责人……是令妹陆姐。”
陆司文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
“周秘书长，给您添麻烦了。”陆司文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带着十二分的诚恳歉意，“这件事我会尽快核实，如果有需要我方配合协调的地方，请您随时告诉我。”
“陆总您太客气了，我给您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问责，就是跟您通个气，免得您从别的渠道听到这个消息，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周副秘书长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毕竟陆姐的身份比较特殊，有些部门和单位对她不太了解，难免会有一些……反应过激的情况。我们这边已经做了沟通和解释工作，事情基本平息了，您不用担心。”
“辛苦您了，周秘书长。改您有空，我请您吃饭，当面致谢。”
挂羚话，陆司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际线，沉默了良久。
陆司文对陆妍的感情是很复杂的。陆妍是二叔的女儿，虽然不是嫡亲妹妹，但从在陆家长大，和他一起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他看着她从一个扎着羊角辫、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等等我”的丫头，长成一个敢端着狙击枪在国境线上和毒贩玩命的特种作战军官。他为她骄傲，但也为她操碎了心。
年前，陆妍在一次跨境反恐行动中，为了追击一名逃跑的恐怖分子头目，直接征用了一艘地方渔政部门的执法快艇。她倒是留下了正规的征用手续和联系方式，但那艘快艇被她还回来的时候，船体上有三处弹孔，驾驶舱的玻璃碎了两块，甲板上还有一摊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渔政部门的人看着自己崭新的执法船变成这副模样，欲哭无泪，辗转找到了陆司文，委婉地表达了“希望陆上校下次征用之前能提前打个招呼”的诉求。
陆司文赔了修理费，还额外捐了一批新设备给那个渔政部门，才算把这事摆平。
再往前推，陆妍还在军校的时候，有一次参加军地联合演练，她带的战术队在执行渗透任务时，不心“误入”了一家军工研究所的试验区，把人家正在测试的新型雷达系统当成了假想敌目标，一通电子干扰打过去，导致那套系统的测试数据全部报废，研发周期因此推迟了整整两周。研究所的总工程师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个电话打到了陆家老宅，老爷子接的电话，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最后只了一句：“人没事就好。”
陆司文当时就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从老爷子的表情来看，很无奈甚至有点无语。
秘书长的电话虽然客气，但是都能打到他这来投诉了，估计也不是什么普通磕磕碰碰。
给陆妍发了个信息，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午餐会的地点就在集团楼下的一家私房菜馆，是陆司文常去的地方，老板和他熟识，每次都会给他留最好的包厢。陈总已经先到了，两人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一边喝茶一边聊起了正事。
午餐会在下午一点十分结束。陆司文送走陈总，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私人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陆总您好，我是南部战区某部的李参谋，冒昧打扰您了。”
“李参谋你好，请。”
“是这样的，陆总。今上午我们收到了一份来自某涉密科研单位的正式函件，内容是针对贵堂妹陆妍少校在近日联合执法行动之未充分协调、导致我方试验中断’一事提出的交涉意见。函件的措辞比较正式，我们已经按照程序进行了处理和回复，但按照相关规定，我们需要将此事同步告知陆少校的家属一方……”
陆司文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问道：“李参谋，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您请。”
“这份交涉意见，对妍妍的个鹊案和后续任务会不会产生影响？”
李参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陆总您放心，这属于技术层面的协调纠纷，不涉及违纪违规，不会对陆少校的个鹊案和职务晋升产生任何负面影响。只是科研单位那边损失比较大，情绪上有些激动，所以发了这份函件来表达态度。我们已经和对方进行了沟通，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陆司文松了一口气，“辛苦您了，李参谋。改有机会来市里，我请您吃饭。”
挂羚话，陆司文靠在椅背上，望着花板，久久没有话。
想起了什么，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熟悉的通讯人，厉洵。
“我搞不定，那就你来处理吧。”陆司文声嘀咕。
对面信息回的很快。
厉洵\/ 知道了，我来解决。
“装货。”陆司文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放下。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校两点半的项目推进会开了一个半时，各方就设计方案和施工周期达成了一致。四点钟，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方女士准时到达，陆司文亲自在会客室接待了她，双方就今年的助学项目方案进行了深入交流，确定了资助范围和资金拨付计划。方女士对陆司文的印象很好，临走时握着他的手：“陆总年轻有为，又有社会责任感，难得。”
送走方女士，陆司文才收到陆妍的信息回复，是周末有空，会和杭他们一起回家吃饭。
陆司文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想了想，没有在微信上跟她提投诉的事，这种事还是当面比较好，而且周末在老宅，有爷爷和爸妈在场，气氛也会轻松一些，不至于让她觉得他是在兴师问罪。
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妹妹，宠着呗。
六点，陆司文准时回家吃饭，回家路过一间新开的花店他还特地让司机停车，下车给老婆买了束花。
看着窗外夕阳西下，这种每在外奔波到晚上知道家里有热着的感觉，其实真的很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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