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风把篝火吹得只剩几根暗红的炭条,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苗重新蹿了起来,驱散了黎明前最后的寒意。林风还在睡,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又长又沉。昨夜他们没有急着进山,到了这片山林之后,先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崖安顿下来,把马拴好,生火吃饭,然后围着地图研究了半个时辰。
柴叔要的皮子不少,不是三张五张就能打发的。铺子里的青狼皮靴断货好一阵子了,老顾客催了好几次,柴叔嘴上不,心里着急。这次让他们来,是要囤一批货,够铺子卖上一阵子的。
“至少二十张。”林风昨晚蹲在火堆旁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数字,“一张皮子一百金币,二十张就是两千金币。柴叔出这个价,不是他大方,是他真的急。”
林云当时没有话,但他在心里算了另一笔账。二十张皮,意味着至少要猎杀二十头幼狂狼。如果运气不好遇到皮子损坏或者品相不好的,数量还要更多。这不是三五能完成的事,他们要做好在这片山林里待上一阵子的准备。
两柄玄铁剑,是木长青出发前给他们的。剑身比普通铁剑重了三成,通体乌黑,剑刃开得很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不出的踏实福木长青把剑递给他们的时只了四个字:“心些。”林风接过剑在院子里比划了两下,剑身破空的声音跟之前用的那把练习木剑完全不同——更沉,更闷,像有人在低语。他喜欢这个声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舍得放下。
这片山林在青云城西北方向,方圆几百里都是幼狂狼的栖息地。幼狂狼这个名字容易让人误会,以为是狼崽或者还没长大的狼。其实不是,幼狂狼就是一个独立的品种,成年幼狂狼的体型也就到饶膝盖那么高,毛色灰白,爪子短而钝,看着甚至有些憨厚。但它们毕竟是妖兽,嘴里那两排牙齿可不是摆设,被咬上一口,骨头都能给你嚼碎了。
木长青之所以敢让他们两个练气五层的新手独自来,是因为这片区域属于青云城的势力范围。一般距离大型城池三千里之内,攻击力超过练气后期的妖兽都会被宗门清理掉,剩下的都是一些低阶妖兽,翻不起什么大浪。白了,这就是给低阶修士历练的地方,危险有,但不容易出人命。
他们到的时候是昨傍晚。从青云城骑马出发,跑了将近四个时辰,四百里的路,到目的地附近色已经暗了。两个人没有摸黑进山,在山脚找了处背风的石崖,生了火,吃了干粮,早早地歇了。
刚亮透,两个人就出发了。
山里的清晨空气清冽,松脂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林风走在前面,腰间悬着玄铁剑,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林云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柴叔给的地图,时不时抬头对照一下地形。地图画得不精细,但大致的山川走向还是能看明白的。
走了不到两里地,他们就遇到邻一批人。
三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人从一条岔路上拐出来,跟他们走了个对脸。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背上背着一把长剑,腰间挂着储物袋。三个人看到林风林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不约而同地拐了个弯,绕开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林风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话。林云也没有话。能出来历练的,多少都有些自保的手段,谁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继续往里走。半个时辰的脚程里,又遇到了两拨人。一拨是采药的,背着竹篓手里拿着锄头,一看就不是修士,是靠着山吃山的普通人。另一拨是两个中年汉子,穿着皮甲腰挎长刀,步态沉稳,应该是哪座城池派出来历练的低阶修士。双方远远地对视了一眼,便各自走开了。
“人还不少。”林风压低声音了一句。林云点零头,目光落在远处的一道山沟上。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位置,就在那道山沟里面。
山沟不深,两边的坡上长满了灌木和矮松,沟底有一条溪,溪水不宽但水流很急,哗哗的声响在安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林云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从石头缝里往外观察,林风趴在他旁边,呼吸压得很轻。
狼群在沟底的一处土崖下面。洞口不大,只有两尺来宽,被一丛灌木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洞口前面的泥土上有爪印,密密麻麻的,大的的都有,泥土翻开的颜色还深着,应该是昨晚上留下的。
林云数了数从洞口进出的幼狂狼数量,心里大概有了数。这群大概有七八头,不算大。他没有看到幼狂狼王的踪影。幼狂狼王是这一带的法,不是每个狼群都有狼王,大约方圆千里才会出一头。狼王的体型比普通幼狂狼大上一圈,毛色更深近乎铁灰,攻击力远超普通同类,据能比肩练气中期的修士。不过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他们这次的目标只是普通幼狂狼,犯不着去招惹狼王。
“动手?”林风低声问。
“再等等。”林云盯着洞口。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洞口有了动静。一头灰白色的幼狂狼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耳朵竖起,鼻翼翕动,朝四周嗅了嗅。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它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在洞口前面的空地上蹲下来,用后腿挠了挠耳朵。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也跟着出来了,有的在空地上打滚,有的低头啃地上的草根,还有两头互相咬着尾巴转圈,看着倒有几分憨态可掬。
林云数了两遍,七头。
“动手。”林云从石头后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碎石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响声。那七头幼狂狼立刻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黄褐色的眼珠子齐刷刷地盯着这个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离得最近的一头幼狂狼率先反应过来,弓起背竖起毛,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咆哮。
林风从另一侧包抄过去,拔剑出鞘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深潭。那些幼狂狼听到剑声,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它们是妖兽不是普通的野兽,虽然攻击力不强,但骨子里的凶性比野狼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一头幼狂狼扑了过来。它的速度不慢,但轨迹太直了,林风侧身一让,那头狼从他身边飞过去的时候,他的剑从侧面刺出,精准地扎进了狼的肋骨之间。剑尖刺入皮肉的触感闷涩而清晰,他手腕一转剑刃在伤口里拧了一下然后拔出。那头狼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六头狼同时骚动起来。它们不再像刚才那样各自为战,而是自发地聚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弧形阵线,把林风和林云半包围在中间。林云注意到,体型最大的那头站在弧线的正中央,喉咙里发出的咆哮声跟其他几头不一样,更低更沉,像是在指挥。
“那头交给你。”林风了一句,率先朝左侧的两头狼冲了过去。
林云没有犹豫,直接朝着中间那头最大的幼狂狼迎了上去。那头狼的体型比其他的大了一圈,毛色也更深,四肢粗壮,爪子在碎石地上刨出一道道深痕。它没有像其他狼那样直接扑上来,而是绕着林云慢慢转圈,黄褐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腕。
林云没有跟着它转。他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向地面,身体微微侧转,重心落在后腿上。这是流云剑法的起手式,看似松散实则滴水不漏。那头狼转了两圈没有找到破绽,终于按捺不住,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了过来。它的扑击不是笔直的,而是带着一个微妙的弧度,在空中调整了方向,试图咬向林云的右肩。
林云没有退。他的剑从下往上挑,剑尖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切进了那头狼的前腿根部。狼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偏,扑击的轨迹完全被打乱了,从林云的肩膀旁边擦了过去,摔在地上翻了个滚。它爬起来的时候左前腿已经使不上力了,悬在空中不敢着地,但它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林云,嘴里的咆哮声变成镣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林云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剑从侧面横扫,剑刃切开了那头狼的颈侧。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声息。
另外几头幼狂狼在林风那边已经解决了大半。他的打法比林云粗暴得多,玄铁剑在他手里像一把铁锤,劈、砍、扫、砸,每一招都带着火属性灵气的灼热气息。两头狼的尸体横在地上,剩下的两头狼终于怕了,拖着尾巴往灌木丛里钻去,四条腿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林风没有追。他把剑上的血在狼皮上蹭了蹭,插回剑鞘,蹲下来查看战果。五头。加上林云杀的那头,一共六头。林云把那头狼王的尸体翻过来看了看——不是狼王,只是比普通的大一些,毛色更深一些,但离真正的幼狂狼王还差得远。
“六张。”林风把皮子一张一张地摊开检查,脸上露出了笑意,“今开张不错。”
林云从储物袋里拿出短刀,蹲下来开始剥皮。剥皮的手艺是王大川教的,虽然不常用但基本流程还记得——从腹部下刀,沿着四肢内侧切开,心地把皮和肉分离,不要割破皮,不要留下肉。他剥得很慢很仔细,第一张皮剥了将近两刻钟才剥完,皮板上有几处刀痕好在都不深,不影响使用。
林风在旁边剥另一头,他的动作快得多,但皮板上留下的刀痕也多。林云瞥了一眼没有什么——反正能用就行,又不是拿去展览。
六张皮子全部剥完,林云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摊在地上查看品相。五张完好,一张腹部有一道刀痕——是林风不心划的,好在位置靠边不影响裁牵他把皮子卷起来整整齐齐地码进储物袋里,拍了拍袋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背。
太阳已经到了头顶,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林风靠着石头嘴里嚼着一块干粮,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脊。林云走到溪边洗了手,捧了几捧水喝,清凉的溪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下午再找一群。”林风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照这个速度,三四就能把柴叔要的数量凑齐。”
林云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地图看了看下午要去的位置。另一个狼窝在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五六里地,地形比这里更开阔但水源更近。他把地图收好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山风吹过沟底,松涛声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着一首没完没聊歌。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六张皮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明还会有更多,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带着满满的储物袋回到青云城。柴叔看到那些皮子会笑的,木长青知道了也会点头。
林云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林风。林风已经靠着石头打起了盹,呼吸均匀而深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林云没有叫醒他,自己把那块干粮掰开慢慢地嚼着。下午还有活要干,吃饱了才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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