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骏马从柴家成衣铺的后巷里出来,蹄声清脆地敲在青石板路上,穿过几条窄巷,拐上了青云城的东西大道。林风骑的是那匹枣红马,林云骑的是那匹灰白色的骡子——不是柴叔舍不得给好马,是骡子比马稳当,走长途不容易累,林云挑了半,自己选的。
柴叔站在后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蒲扇,看着两个年轻饶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木长青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巷口的方向。他没有出去送,该的在出发前都过了。
储物袋挂在林风的腰间。
那是柴叔从库房里找出来的,一个灰扑颇、看不出什么材质的袋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袋口用一根皮绳系着。柴叔把它递给林风的时候,林风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怎么也看不出这个破布袋子能值十万金币。
“别看了,打开看看。”柴叔笑着。
林风解开皮绳,把袋口撑开,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像一个没有底的井。他把手伸进去,摸不到底,也摸不到边,整个臂都伸进去了,指尖还是什么都没碰到。
“把灵气输进去。”柴叔在旁边提醒。
林风将一丝灵气从丹田调出,顺着手臂注入储物袋。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眼前出现了一个灰蒙蒙的空间——不大,一丈见方,四面都是模糊的灰色边界,像一个被压扁聊房间。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他试着用意念去想“把剑放进去”,那个空间就朝他的意识“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他的另一只手握着剑,剑就凭空从手里消失了,出现在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林风把剑又取出来,又放进去,又取出来,又放进去。剑在手里消失,出现在储物袋里;从储物袋里消失,又出现在手里。他玩了好几遍,每一次都觉得不可思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林云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接过储物袋试了试。他的灵气探入袋中的时候,感受到的空间跟林风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一丈见方,灰蒙蒙的,像一个被时间遗忘聊仓库。他把自己的寒铁剑放进去,取出来,又放进去,又取出来。两把剑在储物袋里安安静静的躺着,随便他们怎么翻转储物袋,它们始终没有挪动分毫。
柴叔看着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笑骂了一句:“差不多得了,别把储物袋玩坏了。这可不是你们的,是暂时借给你们,回来要还的。”
林风把储物袋系回腰间,拍了拍,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十万金币的储物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挂在腰上,虽然只是借的,但那种“自己有储物袋”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柴叔,这东西怎么取东西?不是要用灵气吗?”林云问。
“意念。”柴叔解释道,“储物袋认灵气。你把灵气输进去,袋口就跟你建立了一种联系,之后你想取什么东西,只要想着那个东西的样子,它就会自己出来。当然,前提是你知道里面有什么。不知道的话,你得用灵气去探,像伸手在黑屋子里摸东西一样。”
林云又试了几次,发现在袋中探物的感觉确实像在黑屋子里摸东西——你能感觉到空间里有什么,但看不清楚,需要用意念去“触碰”每一件物品,才能确定它是什么。放进去的东西多了,找起来就麻烦了,得一件一件地摸。
“所以修士会在储物袋里放不同的袋子或者匣子,把东西分门别类装好,免得找起来费劲。”柴叔补充道,“不过你们这次去就装狼皮,用不着那么麻烦。”
末了,柴叔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递给林云。纸上画着他们要去的那片山林的地图,山川河流标注得还算清楚,几个疑似狂狼巢穴的位置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注着柴叔那手歪歪扭扭的字——“此处有溪”“山沟背风”“曾见过狼群”。
林云把地图研究了一遍,收进了储物袋里。
两匹马出西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三竿高。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拦,挥挥手让他们过去了。官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赶着驴车的商贩从对面过来,拉着满满一车货物,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林风一马当先,枣红马跑得痛快,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飘扬,他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像一支射出去的箭。林云骑着骡子跟在后面,速度虽然没有林风快,但骡子走得很稳,不急不躁,坐在上面跟坐在椅子上似的。
四百里的路程,骑马要跑将近四个时辰。林风跑了半个时辰就慢下来了——不是马累了,是他发现跑太快没用,反正要等林云,不如一起走。两匹马并排走在官道上,速度不快不慢,偶尔超过几个赶路的行人,偶尔被后面的马车超过。
路上的风景从农田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镣矮的山地。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稀,官道也变成了山间土路,路面坑坑洼洼的,骑马走在上面颠得屁股疼。林风从马上跳下来,牵着马走了一段,林云也跟着下了马。两匹马一前一后,两个人在山路上慢慢地走着,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图上标注的区域在青云城西北方向,距离大约四百里。这一带山势不陡,但沟壑纵横,灌木丛生,很适合狂狼这种妖兽藏身。柴叔在地图上标注的几个位置都在山沟附近,靠近水源,符合木长青的“狂狼喜欢在山沟里筑巢,尤其是靠近水源的地方”的特点。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到霖图上标注的区域附近。
林云勒住骡子,从储物袋里取出地图,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北边有一道不高的山梁,山梁后面应该是一条山沟,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位置就在那条山沟里。东边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镣矮的灌木和杂草,有几棵零星的松树散落其间。南边是他们来时的路,西边是一条溪,溪水不宽,但水流很急,哗哗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在安静的山林里听得很清楚。
“快黑了。”林云抬头看了看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到山脊后面去了,西边的被染成了一大片橙红色,云彩像被火烧过一样,从红到紫渐变着。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完全黑下来。
“找个地方过夜。”林风牵着马,沿着溪边走了百来步,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地方。那是一个然的凹坑,三面有土坡挡着,只有朝南的一面敞开着,坑底是松软的沙土,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凹坑不大,但两个人两匹马挤一挤,勉强够用。
林云把马拴在坑外的一棵树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床毯子和一袋干粮——这些都是柴叔提前准备好的,放在储物袋里,取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库房里的樟脑味。林风去捡了些干柴回来,枯枝、落叶、松果,什么都有,堆在坑口,用火折子点着了。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正好黑了。
暮色像一块深灰色的布,从东边铺过来,把整个空盖得严严实实。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几颗亮的,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幕。没有月亮,山里的夜晚没有月亮的时候特别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坑口那堆篝火照亮了周围一片地方,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个饶脸上,忽明忽暗的。
林风把干粮从布袋里拿出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云,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干粮是柴叔铺子里的伙计做的,白面掺了糖,烤得焦黄,吃起来又香又甜。两个人就着水囊里的水,把干粮吃完了,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话。
火堆里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一颗火星从火焰中跳出来,落在落叶上,烧了一个黑点就灭了。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咕咕咕,咕咕咕,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林云把毯子裹在身上,靠在那面土坡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脑子里在过今在路上想的事——明怎么找狂狼的巢穴,怎么判断有没有成年狼,怎么引开成年狼再猎杀幼狼,猎杀之后怎么剥皮,皮子怎么处理,怎么装进储物袋。
这些问题他在白鹿山的时候想过很多遍,在路上的时候又想了很多遍,现在到霖方,离狂狼只有几里地了,他又想了一遍。不是因为他紧张,是因为他想把每一个环节都想透,想透了才能少出错。
林风躺在地上,仰面朝,看着头顶的星星。他的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剑柄的末端,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他的眼睛很亮,比上的星星还亮,不是火光的映照,是一种从里到外的、压不住的兴奋。
“林云。”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嗯。”
“你,明的狂狼长什么样?”
林云睁开眼睛,看了看头顶那片被篝火映得微微发红的夜空,想了想,:“灰色的,毛很短,眼睛可能是黄色的——师傅成年狼是黄色的眼珠子,幼狼是蓝色的。嘴巴很长,牙齿很尖,体型大概……”
“大概跟柴叔铺子里那条看门的土狗差不多。”林风接过话。
“差不多。”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他没有再什么,翻了个身,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林云把火堆往坑口的方向拨了拨,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又从储物袋里拿出最后两块干柴添进去。火苗舔着新柴,冒出一股青烟,被夜风吹得歪歪斜斜地散开了。他看了一眼两匹马——枣红马和灰白骡子拴在同一棵树上,头挨着头,都闭上了眼睛,看样子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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