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黑石摆在苏怜面前。
左边代表南坡灵田，存着下一月的疗伤药，也是高闻继续研究毒契所需的主药。右边代表西岭商队，十二名护送者，运送盐粮和三箱阵石。
微雨楼短笺称两处会在同一时刻遭袭，却只有一个来源。
南坡阵师确认外围出现陌生灵力，西岭只发现旧矿道断车索被拨动。两个迹象都可能是真的，也都可能是诱饵。
苏怜把陆照和两队弟子调往南坡。
她的判断很清楚：黑泽谷已烧过两垄药田，知道药材能卡住毒契研究；南坡价值更高，也更可能是主攻。西岭商队收到改走旧矿道的急讯，自带十二名护送者，至少不是毫无防护。
任昭羽坐在一旁，没有替她移动人牌。
“命令我下。”苏怜。
“写你的名字。”
她在调度令末尾签押。
抵达南坡后，第一处陌生灵力来自三具披着黑泽谷长袍的木傀儡。傀儡在田边绕行，故意触发警阵，却没有一名真正修士随校
陆照用左手拆开傀儡胸腔，里面只有一枚定时燃符。
“是假的。”
西岭回讯同时炸响。
烈锋门早在旧矿道埋下断车索。商队首车翻进山沟，第二车撞上车尾，最后一辆被火箭封住退路。那段曾被拨动的断车索不是试探，是有人重新校过高度。
苏怜立即命令全队转向西岭。南坡只留四人扑灭傀儡燃符，其余人不再检查可能存在的第二层埋伏。
从发现假目标到队伍出发，用了三息。
从南坡赶到西岭，仍迟了半刻钟。
旧矿道里全是烧焦盐袋的气味。三箱阵石已经不见，首车横躺在沟底，车夫压在断轴下。十二名护送者还能站着的只剩五人。
九灯公会执事费桐靠在车轮旁，断车索穿过右腿。他没有先问货物，只让赶到的人按车号清点活人。
第一车两人，找到一死一伤。
第二车五人，三人重伤，两人轻伤。
第三车五人，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余三人仍能行动。
总计两人死亡，五人重伤。三箱阵石被夺，盐粮烧掉一半，未烧部分混进灭火泥水，需要重新晾晒筛选。
费桐问：“路线是谁定的？”
“我。”苏怜蹲下剪开他腿边的裤布。
“为什么走旧矿道？”
“我判断南坡是主攻，让你们避开明路。”
“判断错了？”
“错了。”
她没有先药田保住，也没有短笺只有一个来源。高闻赶到后给费桐止血，断车索带着倒刺，不能直接拔。右腿能否保住，要等回药棚后检查主筋。
死者之一是九灯车夫赵平，另一个是临时护送弟子吴简。苏怜让书吏写全姓名、死亡位置和最后经手人，不写“损失两车货”。
烈锋门撤得很快。任昭羽若从山门追出，或许能在西岭外截到他们，可证人和三方清单仍在转移期。他没有离开山门，也没有在战报上补一句“情有可原”。
陆照沿断车索回查，发现索扣使用了诱饵匣外壳上的月河封蜡。烈锋门抢走空匣后，不只拿它伪造战功，还借封蜡骗过商队第一道辨识阵。
这条信息解释了埋伏如何成功，不能撤销苏怜选择轻兵护送商队的责任。
南坡传来回讯。三具傀儡已焚毁，两垄药田无新增损失。
苏怜看完，只把结果写在战报第二页。
第一页仍是：判断错误，转援晚半刻钟，两人死亡，五人重伤。
费桐在被抬走前，把一块染血货牌塞进她手郑
“名字记全。”他，“别拿保住一块田，把这边写成损失两车货。”
苏怜握住货牌。
她保住了药田。
也确实选错了一次。
救援没有因伤亡数字报完便结束。
首车压在沟底，车轴仍在漏油。高闻先让所有人熄灭衣上火星，再按呼吸、出血和骨折分区。能话的人不一定是轻伤，费桐一直清醒，右腿失血却最快。
断车索不能原路拔出。倒刺朝向膝后，高闻让铁匠剪断两端，把中间一段连同腿一起固定。贸然拔索会撕开主筋，是否截肢必须回药棚照脉后决定。
陆照检查沟底第二名重伤者时，右臂固定板撞到车轮，旧伤立刻渗血。他没有拆板换取动作幅度，只用左肩撑起半边车框，让四名弟子把人拖出。车框抬高不足一尺，却够担架通过。
两名死者也没有立即搬动。赵平被断轴压住，吴简倒在第三车外。书吏先照影死亡位置、货牌和附近兵器痕迹，再由同伴确认身份。烈锋门已经撤走，现场仍可能成为后续追责证据。
盐粮损失重新称量。烧毁四十八袋，泥水污染二十六袋，其中十五袋可晾晒，十一袋只能废弃。战报没有笼统写“一半”，而是保留初算与复秤栏。三箱阵石的箱号也逐一记下，避免日后烈锋门拿赃物到金砂派兑换时无法辨认。
费桐坚持让人先找公会学徒阿木。点名册上阿木属于轻伤，却迟迟没有到伤员区。众人在第二车底找到他时，他被盐袋压住，胸口还能起伏。五名重赡数字因此没有变成第六名死者。
苏怜站在沟口听完每次点名。没有缺场责骂她，反而让那张调度令更沉。责任不是必须等受害者开口追讨才存在。
撤离前，她把南坡留下的四人召回。药田确实没有第二拨敌人，三具木傀儡的燃符来自落星城普通符铺，购买者尚未查明。匿名短笺既准确给出两处坐标，也把主次判断留给了她。
这意味着微雨楼可能只知道行动地点，不知道哪边是真攻；也可能故意让万烬宗自己选错。当前没有证据确定。
苏怜在情报栏写下：“来源未核，不推定善意或恶意。”
回山路上，两具遗体走在最前，重桑架居中，能行走者最后。被抢的阵石追不回来，药田也没有因为保住便出现在队伍里。
山门报时钟响起时，距离三日期限还剩一半。
围猎尚未全面集结，万烬宗已经先失去两个人。
苏怜把染血货牌压在战报上，没有带回自己的住处。
第二复盘时，它会放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第一行旁边。
没人能够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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