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岱十七岁,木灵根,在青云外院药田做了三年。
除此之外,名单没有写他的伤势,没有写他愿不愿离开,也没有写月舒岚从哪里得到消息。
高闻先去查止痛药。
青云外院每月从城南药铺领一次药,普通药童按伤情记名。周岱近半年领了二十七包舒络散,前三个月每十日一包,后来增到每五日一包。药铺伙计认得他,他右手拿药时一直在抖。
“这能证明根基受损?”苏怜问。
“不能。”高闻把领药抄件放下,“旧伤、寒毒、经脉过劳都可能长期用药。只能证明他持续疼痛,而且用量在增加。”
他又查了药钱。前十包由青云外院公账支付,后十七包却记在周岱个人欠账下。药铺下月若收不到钱,有权停药。高闻没有替他结账,只让伙计封存原单,并付了抄录费。
陆照查的是车。
调任文书写周岱两日后去北坡药田,照规矩应乘外院青篷车。可玉鳞车行同日接到一张临时单,要一辆无窗封闭车从戒律峰后门出发,沿西路离城。车单不记货物,不记载重,只要求车底加两层软垫。
车夫已经换过。陆照找到修车铺时,原定车夫正因“家中有事”被迫歇工。他承认看过车厢,里侧装了固定手腕的铜环,却不肯在证词上写“押人车”。
“我只会修车。”他,“那东西也能绑药箱。”
陆照没有逼他改口,只请他画出铜环位置。修车铺掌柜证明图是当场所画,两人各按一枚指印。
最后是宁栖月的阵路。
红峡旧车道废弃半年,沿途三座引路阵却在昨夜依次响过。她拿四枚音石逐段复测,第一座有新换灵砂,第二座清掉了藤蔓,第三座的误差被调到适合重车转弯。
“有人准备走这条路。”她,“不代表车里一定是周岱。”
三份结果分开看,都只能明一件局部事实:周岱长期用止痛药;同日存在一辆用途不明的封闭车;红峡旧路正被重新启用。合在一起,月舒岚名单中那一项的可信度提高了,却仍不是定论。
任昭羽没有让系统判断真假。面板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任务,也没有给周岱位置。
“直接通知他?”苏怜问。
高闻摇头:“若他不信,消息会先到戒律堂。若他相信却不想走,我们也不能替他决定。”
“让月舒岚带他出来?”
“不知道她身边谁在盯。”陆照道,“也不知道她想保哪一边。”
九灯公会每有药材车经过外院侧门,回程会带走废叶。陆照提出把周岱的运输编号、水库墙拓印和封闭车铜环图放进一只旧药筐。药车只在侧门停半刻,周岱若看见,可以自己来问;他不来,药车照常离开。
苏怜补了一条:“不能让他以为上车等于拜入万烬宗,也不能拿止痛药逼他。”
高闻准备三日用量的稳脉散,只够路上缓解,不构成长期供养承诺。周岱若选择离开,先去城外诊棚检查;是否进空钟祠、是否作证、是否公开名字,等他清醒后分别决定。
陆照与九灯安排药车和两条退路。宁栖月只负责报告巡逻阵的声音,不替任何人指定安全路线。苏怜进侧门接应,高闻留在城外。任昭羽则在行动时去青云正门递交失踪弟子查询书,让所有人都看见他没有潜入。
计划定下后,米岚把各饶权限写在一页纸上。谁能改时间,谁能取消行动,谁遇到周岱拒绝时必须退走,都有明确一栏。
周岱拥有最后一项:是否离开。
苏怜又让众人逐一出撤退条件。巡逻人数超过原定一倍,取消;周岱失去意识,除非现场出现直接用药或装车行为,不擅自带走;正门查询书若被青云拒收,任昭羽仍要把副本交给城府见证,不能为了配合暗线突然消失。
陆照在自己的名字后写下“右臂不得连续接两剑”。他的封脉钉刚取出,折流剑路只能卸一次力,第二次便可能撕开肩伤。苏怜负责在他出剑后接替断后,不把伤员留作最后一道门。
高闻还准备了一张无宗门标记的诊疗同意书。周岱若出来,只先同意检查伤势;用药、住处和证言另行确认。纸上留了拒绝栏,也留了他日后改变决定的日期栏。
行动前夜,月舒岚没有传纸鹤,亲自来到空钟祠。
她换下青云内门服,袖口仍留着戒律峰的银线。苏怜搜过她的储物袋,只找到一页发黄档案和一枚进入旧库的腰牌。
“药车计划不能等到明。”月舒岚,“戒律堂改了时间。今晚子时转移。”
陆照先问:“消息从哪来?”
“我负责替换转运队的一名弟子。”
“你若在队里,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放走?”
“队里有六人,领队拿着周岱的脉锁。我能让车停,不能一个人解锁再带他过三道门。”
任昭羽看着她:“证明时间变了。”
月舒岚把档案放到桌上。纸页不是转豫,而是一份根基估值表。被估值人写着任昭羽,日期在他因盗丹案受审之前十一。灵根完整度、可剥离比例、预估售价全已填好,末尾盖着邱镇海的印。
证人栏有月舒岚自己的签名。
那一角没有被撕,也没有被墨盖住。
高闻用药水验纸,纤维与青云七年前的公文相符;宁栖月摸过压印,印泥比正文晚半日,不像临时仿造。证据明评估早于审判,却仍需原册页码与相邻档案才能确认用途。
“我签字时,他们这是内门大比的潜力评估。”月舒岚道。
苏怜问:“后来呢?”
“后来我在旧库见过别饶表。每个被逐弟子都有估值、罪名草稿和接收去向。”
“你做了什么?”
“把档案放回去。”
“沉默了多久?”
月舒岚看向任昭羽,答得很慢:“直到他在城门赢了陈魁。”
屋里没有人替她解释。她交出档案,不等于那段沉默消失,也不等于任昭羽必须相信今晚的消息。
“我不要免责。”月舒岚,“这页原件留在这里,签名也留着。若你们救出周岱,我会按原身份回转运队,给侧路制造半刻停留。”
米岚将她的话逐字记下,让她签邻二次名。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传讯符声。陆照拆开一看,是九灯守在西路的人发来的:封闭车已离开车行,转运比月舒岚的子时又提前四个时辰。
更鼓刚过亥末。
距子时只剩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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