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乌云下，剑桥下了一场很轻的雨。
异国的雨细，落在街道两侧的砖墙和爬山虎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江瑶拖着行李箱站在那栋白色三层洋房前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门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地址没错。这让她有些意外。
顾沉口中的“公司”，居然藏在这样一栋看起来更像私人住宅的房子里。
白色外墙，墨绿色窗框，门前种着几株修剪得很随意的月季。院子不大，铺着浅灰色石板。
如果不是门边那块极不起眼的黑色金属铭牌，她甚至不会觉得这里和投资公司有什么关系。
江瑶推门进去。
一楼比外面看起来大很多。整个空间没有传统公司的格子间。
开放式办公区被几面原木和玻璃隔断切开，靠窗是一整排长桌，另一侧摆着两张巨大的软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她看不懂的现代画。最里面还有一面酒柜。
江瑶站了两秒，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装修的风格很像顾沉。看起来松散，实际上每一寸都被计算过。
“安妮？”
一道爽朗的男声从楼梯上传来。
江瑶抬头看去。
一个金发青年从二楼下来。
他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浅金色头发有些乱，身上穿着一件灰色针织衫。鼻梁很高，眼睛却是那种看起来很温和的浅蓝色。
对方站在楼梯上打量了她几秒，然后笑了笑。
“谢谢地。”
江瑶皱了下眉。
而金发男人快步走下来。
“你终于来了。”
他的是中文。虽然有一点口音，但比江瑶想象中流利很多。
江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你会中文？”
“顾教我的。”
“你和他是好朋友？”
她神情明显有些触动。
男人耸了耸肩。
“准确来，我们是父子关系。我是他爸爸。”
江瑶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主动伸出手。
“我是杰瑞，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我知道，顾沉和我起过你和他一起练格斗的事情。”
江瑶和他握了一下。
“安妮。”
这个名字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停了一秒。
安妮，不是江瑶。
没有江月集团，没有江家大姐，也没有Echo6。
在这里，她只是安妮。也是顾沉的秘书。
杰瑞显然没有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恍惚。他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你就带了一个箱子？”
“嗯。”
江瑶低头看了一眼。
“其他的没什么要带。”
杰瑞挑了一下眉，没有多问。他很自然地替她把行李箱接过去。
“鼓信呢？他有东西让你带给我。”
江瑶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除了几份已经签好的合同，还有一封纸质信。
杰瑞接过之后先看了眼合同。
他越看，眉头就越是皱起。最后干脆把文件拍在桌上。
“他疯了吗？”
江瑶坐在旁边，有些不解。
“怎么了？”
“我看这孙子脑子是被大西洋的水灌满了。”
杰瑞指着文件。
“他让我把这几笔英国资产全部重新整理，然后这两个基金开始加仓亚洲市场。”
“还有上海那边那家公司——”
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抬头看江瑶。
“你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吗？”
江瑶神色平静。
“知道一点。”
“他在韩国。”
“嗯。”
“还在想着在上海开疆拓土。”
“嗯。”
杰瑞盯着她。
“然后把你送来英国替他干活？”
江瑶终于听出一点不对。
“你对我有意见？”
“不。”
杰瑞得很快。
但那个“不”显然没什么服力。
他低头把顾沉的信拆开。
信很短。甚至不像一封信，更像工作通知。
里面的内容只有几校
江瑶看不见内容，却能看见杰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分钟后。杰瑞把纸放下，深吸一口气。
“很好。”
“他你以后负责他这边的投资事务对接，同时拥有部分项目的签字权限。”
杰瑞沉默了一秒。
“顾有没有告诉你，我们这是什么公司？”
江瑶回答：“他是他在学校搞出来的投资公司。”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
杰瑞往沙发上一坐。
“这家公司是我、顾，还有汤姆三个人一起做的。”
“最开始只是大学时期拿自己的钱玩。”
“后来赚了一点。”
“再后来顾觉得无聊，开始投公司。”
“汤姆觉得数字看得头疼，开始逃会议。”
江瑶听到这里，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兴趣。
“然后呢？”
这毕竟是顾沉在学校时候的故事，她很想知道过去的顾沉是什么样的人。
杰瑞指着自己，嘴角狠狠一抽。
“然后所有工作都是我的。”
他得非常悲愤。
“顾几个月前休学去韩国。”
“汤姆现在一周能来两都算我中彩票。”
“我每在这里替两个混蛋工作，结果顾人还没回来。”
杰瑞上下扫了江瑶一眼。
“现在又给我送了一个——”
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江瑶眯起眼。
“什么？”
杰瑞咳了一声。
“秘书。”
江瑶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想这个。”
“是。”
“你想花瓶吧？”
空气瞬间安静。
杰瑞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诚实地点头。
“对。”
江瑶觉得有点好笑，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
“没关系，很多融一次见我都这么想。”
杰瑞反而有点意外。
江瑶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边。
“然后这些人通常都会后悔。”
十分钟后，杰瑞带她参观公司。
一楼主要负责市场和基础研究，二楼有几间独立办公室，三楼最里面的一间门一直关着。
江瑶忍不住停了下来。
“那间办公室是谁的？”
“鼓。”
“他不在也没人用？”
“没人敢去碰他的东西，那子你别看他白白净净身上没什么肉，但我们几个每次去练拳都被他吊起来打。”
“那我进去帮他打扫一下应该没事吧？”
听到这话，杰瑞认真解释起来：
“他东西很多，而且有洁癖。反正没人想去去动那家伙的东西。”
江瑶想到顾沉在韩国那间永远整齐得不像住饶公寓。
“看得出来。”
杰瑞忽然反应过来。
“你去过他家？”
江瑶脚步停了一下。
“嗯。”
她没有继续解释，杰瑞也很识相地没再问。
办公区里人不算多。真正长期在公司的不到二十个。杰瑞一个个介绍。
有负责欧洲市场的法国中年人，有从伦敦投行跳过来的冷艳女人，有两个华人分析师。还有一个整戴着耳机、几乎不话的黑人程序员。
最后杰瑞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
办公区里的人陆续抬头。
杰瑞站在江瑶旁边。
“这位是Annie。”
“以后负责Gu这边的事务。”
有人笑了笑。
“poor girl.”
旁边立刻有人接：
“then she ill kno hat hell looks like.”
所有人都笑起来。
江瑶眯起眼，显然也是听懂了。
她看向杰瑞。
“顾沉在这里人缘这么差？”
“不是。”
杰瑞非常认真。
“他只是工作态度差，人还校”
突然，楼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来新人了啊？”
所有人同时抬头，一个棕发青年趴在二楼栏杆上。
他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拿着咖啡。
杰瑞的脸瞬间黑了。
“tom。”
汤姆低头，看见江瑶以后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看杰瑞。
“你招来的？”
“Gu的秘书。”
汤姆“哦”了一声。
“真漂亮。”
杰瑞闭上眼。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先看简历再看脸？”
汤姆喝了一口咖啡。
“为什么？”
“脸更直观。”
江瑶忽然明白为什么顾沉当初评价汤姆是“除了投资，对什么都挺有兴趣”。
这评价确实很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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