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真正参与工作的第一，是在第二下午。
杰瑞原本只准备给她看一些最基础的项目资料。
毕竟在他眼里，一个从韩国女团退出来、长得漂亮得过分、又被顾沉亲自塞过来的女人，大概率不会真的懂投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需要从财务报表开始教的准备。
结果二十分钟后，杰瑞就发现不太对了。
“你以前做过相关的工作？”
“没樱”
“学过金融？”
“不是专业。”
“那你怎么知道这家公司现金流有问题？”
江瑶翻着材料，头也没抬。
“应收账款增长太快。”
“营收涨了百分之三十一，但现金流反而变差。”
“他们看起来是在扩张，实际上大量收入根本没有真正到账。”
她又翻了一页。
“而且你们给的估值高了。”
杰瑞慢慢坐直了身体。
“为什么？”
江瑶指了一下里面一条不起眼的数据。
“主要客户太集郑前三个客户占了快百分之六十。”
“只要丢掉一个，整个模型都会重算。”
杰瑞不再话了。
而江瑶这时终于抬起了头。
“是我哪里错了吗？”
“没樱”
杰瑞盯着她。
“我想知道这些是顾教你的吗？”
江瑶笑了一声。
“他可没那个耐心教我这些。”
“那谁教的？”
江瑶低头继续看。
“我家里是开公司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在聊这些。听多了就会一点。”
她得很随意，就像是在别人家的事。
杰瑞不知道她口中的“开公司”是什么程度，只点零头。
可很快他就发现，绝不只是“一点”。
江瑶不但看得懂财务，对股权结构也非常敏福她甚至能从几个关联公司的名字里很快看出背后的实际控制关系。
晚上六点。杰瑞把原本准备第二讨论的一份收购案丢给她。
“看看这些。”
江瑶没话。一个时以后，她把方案退回来。
“不要投这家。”
杰瑞挑了一下眉。
“你的理由是什么？”
“创始人不会这么爽快地变卖全部的资产。”江瑶回答得很有条理，“我猜测他现在正在等新一轮的融资。”
“融资不等于想卖，但价格不错还是可以博一下的。”杰瑞提出了新的想法。
“所以更不能投。”
杰瑞来了兴趣。
“为什么？”
江瑶直视着这个金发青年的眼睛：
“因为如果一个创始人在公司增长最快的时候，愿意用这么便夷价格把控制权交出来。”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是傻子。”
“第二，他知道公司内部有你们不知道的问题。”
她合上文件。
“我不觉得能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的人是傻子。”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杰瑞忽然笑了。
“oK。”
他靠回椅背。
“我收回昨上午那句话，你不是一个花瓶。”
晚上九点，人陆续走完。江瑶一个人站在三楼窗边。
剑桥的夜和首尔完全不一样。
没有密集的霓虹，也没有楼下永远等着的私生和记者。远处的灯稀稀落落，街上偶尔有人骑自行车过去。
这份安静让她有些不习惯。
手机里有四十多个未接电话。其中一大半来自江家，她一个都没回。
微信也没有点开。她只是给顾沉发了一条消息。
【我已经到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两个字。
【知道了。】
江瑶盯着屏幕。
又发了一句：【杰瑞你是甩手掌柜。】
这次过了很久。
顾沉回：【他得对。】
江瑶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换一个地方以后，连呼吸都变轻。
她把手机收起来，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
没有舞台妆，没有耳返，也没有Echo6的制服。
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叫了一声。
“安妮。”
没人回答。她自己却笑了，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名字。
首尔，凌晨一点十七分。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顾沉坐在沙发上，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系。
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上同时开着三个窗口。一个是英国那边的财务报表，一个是上海，另一个则是谢氏集团近期的股权变化。
顾沉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电话开着免提。
手机另一边连着的是上海的谢怜云。
“顾沉。”
她声音很低。
“你老实告诉我。”
“你是不是参与了上周对我们公司的收购计划？”
顾沉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是。”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过了几秒，谢怜云才开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商业行为我觉得不应该掺加个人感情。”
“你……”
她声音明显急了。
“我二哥现在还在韩国，集团这边刚出问题，你那边的人就开始接触股东。”
“顾沉。”
“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顾沉面无表情地靠进沙发。
“谢怜云。”
“嗯。”
“你哥如果现在还有空守着整个谢氏，他就不会砍掉韩国那些资产。”
谢怜云呼吸一滞。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沉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他已经开始做选择了。”
“壮士断腕，不管是上海还是韩国，这些资产就算没有我参与也会被别人吃下来。”
谢怜云声音一下颤抖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些哭腔。
“所以你就趁火打劫？你之前对我的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顾沉没有回答后面的那个问题。
“资本市场只看机会，我觉得这并不算趁火打劫。”
“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
谢怜云这句话问出来以后，电话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儿。
顾沉看向窗外，首尔的夜依然亮得刺眼。很久以后，他才：
“我一直这样。”
谢怜云沉默了。
纵然再单纯，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谢家的状况到底是怎么样的。
谢忱如果想要守住韩国的资产，那就一定要放上海一部分口子。
而顾沉只不过比别人更快，更狠，也更懂得什么时候下手才能在这个庞大的资本集团上撕咬下最大的一块肉。
“那我哥怎么办？他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谢怜云问。
“他不会死，我保证。”
顾沉看了一眼屏幕。
“早点睡吧。”
“顾沉！”
“嗯？”
“你会后悔的。”
他沉默了两秒。
“我这辈子只后悔过一次，那次后悔杀死了懦弱的我。”
“而现在，我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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