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妄怔怔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总裁。但现在她只看见了他藏在眉宇间的深深的疲惫。
“所以呢?”
谢忱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所以什么?”
“你就这么走了?”
这句话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谢忱终于抬眼。
“那不然呢?”
“坐在这里等他们抬我出去?”
他甚至笑了一下。还是以前那种带一点嘲意的笑。
只是这次嘲讽的对象大概是自己。
林妄却笑不出来。
“官司呢?还有转机吗”
“继续上诉,总有翻盘的机会。”
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有些黯淡,似乎就连他自己都没有那么大的底气。
半晌之后,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林妄。”
“嗯。”
“顾沉已经来找过我了,他给你的条件很好。”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
谢忱像没看见。
“澜序的资金结构很干净,他在英国做的那几笔投资也不错。这次想接你回国发展,不是临时起意。”
“以他的能力,再给他两三年——”
“谢忱。”
她打断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顾沉当客了?”
谢忱停下来。
“我只是告诉你,目前来他提供的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林妄突然笑了。
她走到他面前。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
谢忱微微皱眉。
“什么?”
“做出决定之前总是先衡量利益得失。”
她盯着他。
“江野是这样。”
“顾沉以前也是这样。”
“现在轮到你了。”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聪明得不得了,替我安排未来,替我决定该去哪,跟谁走,什么时候放弃。”
她声音并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谢忱的眉慢慢松开。
林妄问:
“你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走。”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远处城市的车流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声音很。
谢忱看着她。很久以后,他才问:
“那你想走吗?”
林妄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纸箱。
里面装着一些旧文件。最上面那一份,是一年多前她刚签进星河时候的艺人资料。
照片里的她比现在年轻一些,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
她忽然伸手,把那份资料拿出来。
“这个也要扔?”
谢忱看了一眼。
“没用的东西。”
“那给我。”
“你拿它干什么?”
“留个纪念。”
谢忱愣了一下。
“纪念什么?”
林妄低着头,把那张已经微微泛黄的证件照抽出来。
“纪念我在这座城市遇见的一个特别的人。”
谢忱很久没话。林妄也没有再看他。她蹲下去,开始帮他把散在桌上的文件装进箱子。
谢忱站在那里。
“你不用做这些。”
“谢忱。”
“嗯?”
“你现在已经不是谢总了。”
她低头整理资料。
“没人惯着你。”
……
两人从星河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般。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群记者。大概是有人看见了林妄的车。
大门一开,闪光灯瞬间炸亮。
林妄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已经挡在她面前。
是谢忱。
但那些疯狂的记者已经不管不关冲了上来。
“谢先生,请问您是否已经正式退出YJ管理层?”
“网传您名下部分股份已经被冻结,这是真的吗?”
“您和林妄现在是恋爱关系吗?”
“林妄是否已经准备转签澜序?”
“谢先生,你此次败诉是否意味着——”
人群越来越挤。
公司的安保显然准备不足。谢忱脸色沉下来,将林妄往身后护着。
下一秒,林妄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
谢忱动作一顿。
周围所有闪光灯几乎在同一秒疯狂亮起。
林妄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了他的旁边。
然后握紧。
谢忱侧过脸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面对那些镜头,第一次主动开口。
“关于星河娱乐的事情,公司以后会统一回应。”
记者立刻追问:“那您和谢忱先生呢?”
林妄沉默了一秒。
“这是我的私事。”
“所以你们真的是恋人关系,对吗?”
她没有回答,但是也没有松手。
人群中忽然安静了一瞬。也就在这个时候,谢忱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那只手很纤细。
以前他给过她很多东西。
合同、资源、舞台、代言、名气……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拥有得足够多,就可以永远把她留在身边。
可到今他什么都快没有的时候,反而是她第一次主动抓住他。
谢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在商场上赢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得到了一样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竟然是在他输得最难看的时候。
同一时间,两公里外。
黑色轿车停在红灯前。顾沉低着头,看着手机里的画面。
记者镜头晃得厉害,画面中央却很清楚,林妄站在谢忱旁边。
两饶手牵在一起。
顾沉看了很久。
直到前面的红灯变绿,司机低声提醒。
“顾少。”
他才把手机熄灭。
“开车吧。”
“去公司吗?”
“嗯。”
司机刚踩下油门,秘书的电话打进来。
“顾总,上海这边最后一份股权协议已经签完了。”
“另外,澜序和那家制作公司的收购今正式通过。董事会问下一步是不是暂停。”
顾沉看着窗外。
上海夜里的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掠过去。
片刻后,他:
“不必停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继续。”
“明白。”
挂断电话后,车里很久都没人话。
顾沉闭上眼。他突然想起在少年时期的那些时光,学校后门那条巷子。林妄背着书包从他面前跑过去。
他那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
觉得只要再等一等,等他们长大,等他足够好,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她总会回头看自己一眼。
后来他才知道,人这一辈子其实没有那么多“等一等”。
有些人一转身,就是很多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顾少,您还好吗?”
顾沉睁开眼。
“我很好。”
他回答得很快。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
“我不喜欢这座城市,还是跟以前一样堵。”
司机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沉却笑了一下。
很轻。
……
晚上十一点。林妄刚回到住处,手机突然响了。是韩国那边的医院。
她的手指一顿,随即接通羚话。
电话那头是负责裴弦珠的医生。
“林姐?”
“是我。”
“裴姐刚才醒过一次。”
林妄立刻站直。
“她怎么样?”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医生停顿了一下。
“但是她醒来以后情绪很激动,一直要求见你。”
“见我?”
“对。”
“她她想起来了一件事。”
林妄握紧手机。窗外上海的夜仍旧灯火通明。
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她,赵启荣给她们注射的那些精神药剂是为了彻底控制她们的精神。”
林妄呆滞了一下,没有话。
下一秒。
医生补了一句。
“她还反复提到了一个名字。”
“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名字被清晰地了出来。
林妄站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她忽然意识到——
所有人都以为赵启荣死了,这场噩梦就快结束。
可也许恰恰相反。
赵启荣的死,揭开了一个跨越十多年甚至更久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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