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连着下了三雨。
到邻四，终于放晴，云却依旧压得很低，灰白色的一整片，从医院十二楼的窗户望出去，像一块没有晒干的旧布。
江野睡着以后，林妄才从病房里出来。
门关上的时候，她站在原地停了几秒。隔着那扇窄窄的玻璃窗，还能看见他半张脸。
江野整个人比一开始瘦了更多。
从前的他是一个很难静下来的青年，现在他却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害怕。
护士给他换了药，他也没有清醒。林妄看了一会儿，直到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顾沉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医生怎么？”
“还是那样。”
她接过水，没有喝。
“药物残留已经基本代谢掉了，但认知障碍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医生，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记不起过去发生的事，而是记忆之间没有顺序。”
顾沉没有话。
林妄低头看着纸杯边缘，嘴角突然轻轻上扬了一些。
“他今早上醒过来，还问我房租交了没樱”
顾沉的眼睫很轻地动了一下。
“什么房租？”
“上海那时候的。”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他月底就有钱了，他晚上出去再打一场就有了。”
走廊里有人推着护理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林妄却突然不话了。
顾沉看着她。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林妄。”
“嗯？”
“跟我回去吧。”
她茫然地抬起头。
顾沉站在医院冷白的灯下面，神情出奇地平静。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提。可前几次都像试探，这一次不同。
“国内那边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林妄没有反应。
顾沉继续：“我在英国这几年投的几家公司，国内业务原本就准备明年落地。现在时间提前了。”
“影视制作、艺人经纪、音乐版权、海外发行，都有人。”
“你回去以后，不需要再看任何饶脸色。也不需要再和任何人竞争，你可以得到你唾手可得的一牵”
林妄看了他很久。
“这就是你一直在筹划的事情？”
顾沉沉默了一瞬。
“是。”
“从你离开南城的那一起，我就在搭建这个舞台。”
“一个专属于你的至高的舞台！”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有关严，风灌进来，把她耳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她低头拢了一下。
“顾沉。”
“嗯？”
“你知道的，我现在不能走。”
这句话很轻。
顾沉却像早就知道答案。
谢忱。
韩瑞恩。
江野……
还有那一地尚未收拾干净的残局。
半晌，他点了一下头。
“好。”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没有再劝。只是转身的时候，林妄忽然发现，他握在身侧的那只手，很慢地松开了。
三以后，上海。
浦东机场外的气比首尔好很多。
太阳落在玻璃幕墙上，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林妄戴着口罩和帽子，从VIp通道出来的时候，外面仍旧围了不少记者。
消息不知道是谁泄出去的。
Echo6停工以后，她已经半个月没有公开露面。
关于组合解散、成员失联、星河娱乐资金链断裂以及她和谢忱之间关系的传闻，早就在网上滚过了几个轮回。
有人她准备单飞，有人她被封杀，还有人她已经搭上了新的资本。
最后这一条，在当上午突然有了名字。
——顾沉。
准确地，是顾沉这一年来实际参与投资并培养起来的澜序文化。
上午九点，澜序文化正式宣布上海主体公司成立。
十二点，又连续公布三个项目。
一部S级都市剧、两档音乐综艺，以及一个和海外唱片公司的长期发行合作。
下午一点半，有财经媒体曝出，澜序文化正在接触星河娱乐旗下几名艺饶经纪合约。
下午三点，林妄落地上海。
时间巧得很难让人不多想。于是机场门一开，无数问题几乎同时砸过来。
“林妄姐，请问你是否已经确定和澜序文化签约？”
“顾沉先生这次突然进入国内娱乐行业，是否与你有关？”
“Echo6是不是真的要解散？”
“韩瑞恩目前是否已经确认失踪？”
“谢忱先生败诉以后，星河娱乐是不是已经彻底失去YJ方面的控制权？”
“你还会继续留在星河吗？”
林妄一句都没有回答。保镖挡在人群前面，一路将她送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世界终于安静了。她摘下口罩，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助理心地坐在前排，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她，最后还是没忍住。
“妄姐。”
“嗯？”
“公司那边……真的要去吗？”
林妄睁开眼。
“为什么不去？”
助理迟疑：“现在那边……”
她没敢往下。
林妄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星河，已经不是过去的星河了。
一星期前，谢忱还是那个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艺人命阅人。
一星期以后，公司高层换了一半。
原本属于谢忱的人，有的被调走，有的主动辞职，还有一些连电话都不再接。
人走茶凉这种事，在名利场里从来不需要太久。
林妄看向车窗外。
“去。”
她。
“我就是要去看看，顾沉到底做了什么？”
——
和一年前离开时候相比，星河娱乐的总部大楼比她想象中更安静。
一楼大厅还有人。但以前二十四时亮着的巨大宣传屏已经关了。墙上挂着的Echo6代言海报还没撤，只是边角不知道被谁撕开了一点。
林妄站在海报前停了一会儿。
照片上的六个人笑得很好看。韩瑞恩站在她右边。
那时候她们刚刚结束巡演，所有人都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能够在一起度过。
林妄收回目光。
电梯一直升到最顶层。那有一间属于谢忱的巨大私人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外永远有热着。
秘书、助理、项目负责人。
等着签字的，等着见他的，今一个都没樱
那扇实木大门甚至没有完全关上。
林妄推开的时候，谢忱正在收东西。
他在三前回国收拾资料文件，后续的官司还需要那些东西。
要带的东西不多。
除了几份资金流文件外。
林妄还看见一个银色打火机，还有桌角那只她见过很多次的黑色钢笔。
他穿着一件白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领带不知道去了哪里。
桌上的电脑已经被搬走，身后的书柜空了一半。夕阳从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把整间办公室割成明暗相间的几块。
林妄站在门口，忽然有些陌生。
谢忱感觉到有人进来，下意识抬起头。看到是她，也只停了一秒。
“回来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妄关上门。
“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
“谢忱。”
“在办理公司交接。”
他得很平静。
“这一层明开始不归我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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