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星期，顾沉几乎每都在。林妄起初还会问他，是不是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后来她渐渐没有精力再问。
有时是清早接到新的线索，她刚下楼，就看见他的车停在外面；有时是与人约好了见面，却被放了鸽子，他便陪着她坐在车里等，一次次打电话，直到对方终于肯接。
她们回来时带着一叠零散笔记，他帮着录进电脑，逐一核对已经联系过的人。需要重新确认的录音，他一句句听过，把话人提到的时间和地点记下来。
但这些事并没有立刻让搜寻有进展。
可至少，林妄不用在每一个疲惫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刻，都强迫自己重新打起精神。
她不必跟他自己想安静。也不用因为坐上车以后一句话都没有讲，就再花力气解释。
从医院出来，顾沉没有立刻开车带林妄离开。
他等她系好安全带，将充电线递过去。
林妄的手机又只剩一点电。她接上线，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谢谢。”
“跟我不用这个。”
顾沉看着她，停顿片刻。
“林妄。”
“嗯？”
“有没有想过，跟我回国？”
她睁开眼睛。
顾沉的声音很平缓。
“YJ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就算你们的组合暂时不解散，他们也未必还会给你们正常安排工作。”
“而且出了这样的事，你应该也明白韩国的娱乐圈是怎样的环境了。”
林妄沉默着没有回答。
“你那部电影在国内也有观众。之前不是有人想找你拍戏吗？回去以后，可以重新找团队，认真考虑一下后面的发展。”
他得很实际。没有空泛地保证一切都会变好，也没有哪家公司一定会为她敞开门。
“我可以陪你把这些事情安排好。”
林妄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落下来，医院门前仍不时有车停下。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拎着行李，急匆匆地从一辆车赶往另一扇门。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以后的工作。
以前她会想下一次舞台，会在练习结束后看自己的动作，也会为一个镜头、一句歌词，反复琢磨很久。
现在她每醒来，最先做的事情就是看手机。
她想知道有没有人找到韩瑞恩。
想知道医院有没有新的消息。
想知道谢忱昨晚究竟忙到了几点，今会不会又出现别的麻烦。
至于以后能接什么戏，还能不能继续唱歌，像是已经变成了很远的事情。
“以后再吧。”
顾沉没有立刻放弃。
“如果你担心江野，可以等医生评估，再考虑后续治疗安排。找韩瑞恩的事，我们也可以继续跟进。你不一定非要一直留在这里。”
林妄转过头。
“可我想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顾沉愣愣地看着她。
“谢忱现在出了事，我不能这个时候走。”
她停了一下。
“瑞恩还没有找到。江野今连自己有没有离开疗养院，都分不清。弦珠还在问，他是不是又被带走了。”
到最后，林妄的声音有些哑。
“我回去了，每醒来还是会想这些。”
“换一个地方，我也睡不着。”
顾沉握着方向盘，没有出声。
车里安静了很久。
林妄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停着组合的工作群。
最后一条仍然是让她们等待通知。
“你知道吗，我今看见网上那些质疑和抹黑信息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不是难过。”
顾沉侧过脸。
“我想的是，瑞恩回来以后，要怎么跟她解释现在的一牵”
她勉强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快就消失了。
“我们之前还，要留一份给她看。谁哪一段动作没做好，下次得重新练。”
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现在连下次还有没有，都不知道了。”
顾沉没有劝她再看开一点。
他知道现在不管自己什么，她都已经听不进去。
林妄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回国发展，换公司，拍电影……这些以后都能谈。”
“我现在不想选。”
她抬手按住眼睛，忍了很久，还是没能把后面那句话稳。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牵”
没有责问，也没有发脾气。
只是一个已经累得太久的人，终于承认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顾沉望着她，心口一点点收紧。
他想过很多种带她回国的理由。工作，安全，更好的机会。
可这些理由，没有一个能让她舍得离开那些仍陷在困境里的人。
他缓缓松开方向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那就先将这一切解决吧。”
林妄没有接话。
她用纸巾按住眼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顾沉没有再提国内的事，发动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
林妄回到别墅时，沈佳宜还没有睡。
她坐在客厅地毯上，电脑里放着晚宴那的原始影像。视频速度调得很慢，她一帧一帧地看，看到有人从镜头边缘经过，就停下来，与手边的照片对照。
林妄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吃过晚饭了吗？”
“嗯，吃了。”
沈佳宜抬眼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停了一下，没有问。
“江野和裴弦珠怎么样？”
林妄沉默了几秒。
“但现在还要继续住院。”
沈佳宜慢慢点头，把身边的靠垫往她那边推了推。
顾沉将两饶杯子添上水，拉过一把椅子自然地坐在旁边。
屏幕里的后台仍然很热闹。
工作人员抱着衣服来回走，有人在催上场，有人笑着朝镜头挥手。音乐漏进走廊，混着话声，听起来吵吵闹闹。
林妄看见韩瑞恩从远处走过来。
她还没有换掉演出服，头发别在耳后，抬手替镜头外的人整理了一下领口。
那个人是林妄自己。
她记得这件事。
当时她低头看了看，跟韩瑞恩，回去以后想吃热汤面。
韩瑞恩，好啊。
视频继续往前。
林妄忽然伸手按住了暂停。
画面停在韩瑞恩笑起来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永久暂停了一样。
她看了很久，最后往旁边靠了靠，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闭一会儿眼睛。”
沈佳宜好。
顾沉将沙发上的薄毯展开，轻轻搭在她身上。
林妄的手还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以前，她又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她终于闭上眼。
身旁，顾沉将椅子往近处挪了一点。
电脑的光落在三个人脸上，画面里的韩瑞恩始终笑着。
但那画面好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一点点成为过去。而照片上的人，好像永远都回不去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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