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得太快,连带那个危险的想法都冒出来,废卷本该拦她。
可惜废卷只把右手从轮圈上挪开,很配合地问:“要多久?”
“一刻钟。”
古谷蹲在前轮边,指甲在轮轴上刮过一圈,又改口:“两刻钟。这里卡了泥。”
明微澜抱着明照册站在坡下,看看轮椅,再看看她们身后的青蘅院。
“秦医师知道吗?”
“她只不许试眨”古谷已经从千机匣里抽出两枚回弹轮扣,理直气壮道,“改轮子不算眨”
废卷道:“也不算灵械。”
两句话接得太快。
明微澜沉默片刻,往坡下又退了三步。
“我清路。”
她看出来两饶希冀没拦住,便把可能被撞的人先拦住。
古谷很快拆下右侧前轮。轮轴内积着一层细泥,原本的木簧也旧了,压下去半不肯弹回来。
她嫌弃两声,将银线缠进轮扣,又装了一根短距脱困簧片。
第一次试轮,轮椅原地向右打转。
废卷扶住轮圈,连人带椅转了整整半圈,最后面向墙角。
古谷趴到轮下:“差一点。”
“差得不多。”废卷道,“方向反了。”
第二次,方向对了。速度也对得过了头。
轮扣刚压下,椅身猛地向前一窜。明微澜抬手将路边晾药的竹架拖开,废卷自己扳住右侧拨杆,轮椅擦着木栏过去,稳稳停在短坡下。
古谷追上去,眼睛发亮:“如何?”
废卷看了一眼身后的两道轮印。
“还能再快?”
“能!”
“不能。”
明微澜的声音夹在中间。
古谷与废卷同时回头。
她指向短坡尽头:“那里转弯,外侧没有护栏。”
古谷拿脚量了量坡宽:“加差速拨杆。左轮收半圈,右轮放一圈,过弯不会甩出去。”
明微澜问:“若拨慢了呢?”
“撞药墙。”
“药墙后面是什么?”
古谷眯着眼望过去。
“秦医师的诊室。”
三个人一时都没话。
最后,古谷把试跑方向调了个头。
野茫领完第三日的短训牌回来时,先听见一声很轻的“松”。
她刚踏进训练场侧门,一辆轮椅便从短坡上冲了下来。废卷坐得很稳,右手压着拨杆,衣摆被风掀起一角;古谷追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截没来得及收回的银线。
野茫的风比骂饶话快。
下一瞬。
青风贴地卷过去,托住右侧轮圈。轮椅的冲势一缓,废卷顺势压下差速拨杆,前轮斜切半尺,在白线前停住。
只差半尺。
野茫冲到近前,先看废卷的左肩。
吊带没松。领侧药符还压得严实,脸色也没比早晨更白。
她又蹲下去看轮轴。
多了两枚轮扣、一根簧片,还有三道很新的刮痕。
都看完了,她才抬头。语气带着怒意。
“你们是不是觉得青蘅院离得近,摔完方便抬进去?”
废卷盯着她,平静地:“你不是又去找祝然仪了吗?”
野茫被一堵一时没接上话,又偏头看古谷。
古谷把银线往身后藏:“是废卷要快。”
“明微澜呢?”
明微澜站在坡下,答得很实在:“我拦过一次。”
“然后?”
“替她们清了路。”
野茫被这份坦白噎住了。
古谷趁机拍了拍轮扣:“其实很稳。方才要不是你添了一股风,我们停得更准。”
“你还嫌我多事?”
“没樱我在记误差。”
墙角传来纸页翻动声。
“误差记完了吗?”
秦照夜站在廊下,手里拿着药册,笔尖正悬在半空。脸上没什么表情,压迫感倒是很强。
古谷背后的银线“嗖”地缩回千机匣。动作快得很心虚。
秦照夜看着地上两道轮痕:“很好玩?”
废卷点头:“还校”
野茫闭了闭眼。
这时候倒不必如此诚实。
秦照夜走到轮椅前,先按废卷腕脉,又检查左肩药符。笔尖在药册上停了一息,还是落了下去。
“轮椅复原。轮痕擦净。”
古谷试图讲道理:“秦医师,轮椅不算灵械。”
“从现在起算。”
“那我只改了这一把。”
“三日内,青蘅院所有带轮子的东西,你都不准碰。”
古谷往药廊看了一眼。
送药车、药架车、担架车,一排轮子。
糟了,这次损失很大。
秦照夜又看向野茫:“不许用风推轮椅。”
“我是在托停。”
“队友瞎玩,队长也该受罚。”
最后轮到明微澜。
明微澜主动道:“旁观未报。”
秦照夜在罚签上添了一笔:“没出事,但不能不罚,不然你们不长记性。”
片刻后。
四个人领到两块旧布、一桶水。
古谷擦到第三道轮印时,终于发现一个问题:“这条是原本就有的。”
守场学生靠在门边:“有证据吗?”
古谷蹲在地上研究半晌。
“比我们的旧。”
“继续擦。”
“哦。”她只好继续。
日头升过药廊,石道上的水痕晒去一半。秦照夜才把废卷叫回诊室,拆开左臂吊带。
她不是不懂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药布一层层松开,露出的手臂还有些苍白,腕侧却已能自行抬起。废卷按要求握拳、抬肘,做到第三次时,肩背药符轻轻绷了一下。
秦照夜把她的手压回膝上。
“恢复不错,急伤已退。可以拆吊带,走动走动。”
野茫立刻问:“能走多久?”
“以她不逞强为准,等于没有准数。”
废卷道:“我有准数。”
秦照夜没理她,又是一连串的限制:“不准跑,不准负重,不准久站。要是路远、肩痛、灵炁不稳,仍用轮椅。左肩旧伤照旧。”
野茫把几条一字不漏地记下,才问废卷:“疼不疼?”
“不疼。”
秦照夜抬眼。
废卷改口:“现在不疼。”
这回总算没人拆她的台。
她从诊榻边站起,虽然毒早已褪去,轮椅也是伪装,但没想到真的站起来还是不稳。
都怪这具身体太弱了。
她一边想着,右手扶了一下床沿。第一步很慢,第二步稳些。野茫跟在半臂外,没有伸手去扶,只把地上的水桶往旁边踢开。
古谷抱着拆回原样的轮扣,忽然觉得那两刻钟也不全亏。
午后,四人刚把最后一块石道擦完,课籍堂学生便送来一枚场次牌。
“三人赛,明日辰时。迟到扣配合分。”
木牌翻开,三道名字依次亮起。
闵栀。
姚青鸦。
白砚川。
古谷指尖还沾着擦轮痕的灰。她摸了摸千机匣,心有余悸问:“她们会不会专门盯我?”
废卷把场次牌翻到背面。
三枚公开器物纹依次亮起:阵签、符鸦、重盾。
一件封路,一件切线,最后一件专门守中轴。古谷常用的几条机关线,几乎都在上面。
“会。”
喜欢我那病弱同窗果然不是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那病弱同窗果然不是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