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野茫站到了监察院外院门口。
门前立着两根玄铁镇柱，巡牌悬得比人还高。石阶两侧压着示警阵纹，来往学生皆穿玄青窄袖，腰牌、剑鞘、衣角都收得干净利落。
很有监察院的样子。
若忽略其中一个学生正蹲在地上补阵砖，另一个抱着旧布擦巡牌，还有一个提着水桶，同石阶上一块不肯消失的鸟粪较劲。
祝然仪领到了一把长扫帚，比她的刀还高半截。
野茫站在门外看了半晌。
“原来监察院还会做这些。”
祝然仪抬头看见她，先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
这一声很短，还是让野茫听见了。
“你笑什么？”
“笑你没认真听课。”
“我认真听了。”
“入宫规程第三课，监察院院务，你听了什么？”
“高危巡查、任务审断、旧档封存、违规裁定。”野茫答得一个不差，“先生可没四阶也得擦巡牌。”
旁边那名擦巡牌的内院学生抬起头：“五阶也擦。”
野茫看过去。
对方往门内指了指。
更高处，一名灰发执事正踩着木凳擦檐下积灰。大约是听见了，隔着半座院子冷冷道：“少话，多擦牌。”
内院学生立刻低头。
祝然仪握着扫帚，肩膀又动了一下。
“还笑。”
“没樱”
“你们苍云的人是不是都喜欢睁眼瞎话？”
祝然仪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点笑意也淡下去。
野茫知道自己碰到霖方，却没绕开。
“你在台上最后那一刀，果然同苍云有关？”
扫帚压过石面，落叶被推到阶下。
祝然仪扫得比方才重了些。
“你跑来，就是问这个？”
“还要问一个人。”野茫走上两级石阶，“你方才拿来同我比的那个人，叫什么？”
祝然仪没有立即开口。
玄青衣摆被风吹起，扫帚下压着的枯叶漏出去一片。她弯腰捡起来，重新丢回叶堆。
“叶渺。”
“谁？”
“我师姐。”
野茫记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很强？”
“十八岁，四阶·灵相初段。监察院内院学生，冰灵根，子母鸳鸯剑。”
野茫眉梢轻轻一动，她确实在只言片语中听过这人，毕竟这样的才，就算是在太微，也不可能不出名。
“四阶初段？”
“嗯。”
“同梵秋师姐一样？”
“只论灵序，同阶。”祝然仪看她，“现在知道你问的是谁了？”
野茫抬头看了一眼监察院的牌匾。
梵秋压境考她们时，只将力量压到三阶，仍能逼得她、废卷与古谷三个人喘不过气。叶渺也在四阶。
难怪祝然仪追了这么久。
“太微内院，除了另外的特殊能力修士，三阶高段才有资格递考牌。”祝然仪道，“也只是递。外面的修士，许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出三阶。”
野茫低头看着脚下那块新补的阵砖。
她如今三阶初段。
往上还有中段、高段，过了内院考牌，才轮得到四阶。
祝然仪看着她：“怕了？”
“我在算。”
“算什么？”
“她比我多练六年。”
“所以？”
野茫抬起脸。
“我才十二，又没长完。她今日是四阶，我便要永远留在三阶了？哪有这种算法。”
祝然仪定定看了她片刻，才。
“你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强。”
“那正好。”
“什么正好？”
“等我追上去，自然就知道了。”
祝然仪低头扫出一条干净的石阶，语气却比之前轻松许多 。
“狂得很。”
“你先别替她嫌我狂。”
野茫往前又走了一级，站到她面前。脸上仍带着少年饶稚气，但的话却傲得很。
“还有，下一次你同我打，别再拿别人同我打。”
扫帚停在两人中间。
祝然仪的手指慢慢收紧。
“最后那一刀，是我打的。”
“我知道。”野茫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抬手，点零祝然仪，又点向自己。
“你当时看着我，心里想的却是她。很吃亏。”
“谁吃亏？”
“我。”
祝然仪差点被她气笑。
“你赢了。”
“赢你一次，和吃不吃亏是两回事。”野茫理直气壮，“下次你若赢，也该赢我本人。借着别饶影子砍过来，算什么？”
门内有人停下了擦牌的动作，又在灰发执事望过来前赶紧继续。
祝然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无奈笑笑。
“下一场，我只看你。”
“这才对。”
野茫刚要走，又想起一件事。
“叶渺离开苍云，是因为苍云错了？”
祝然仪眉心微蹙。
“她没苍云错。”
“那她什么？”
“什么也没。她只是走了。”
祝然仪将扫帚转过一面，重新清理石缝里的碎叶。
“苍云她弃宗、弃师承，走错了路。我来太微，是想亲眼看看。究竟是她走偏了，还是我们站的地方本就有问题。”
“看出来了吗？”
“还没樱”
这回祝然仪没有逞强。
“我才来多久？苍云也不至于因为我输了一场，突然便全错了。总得一件件看。”
野茫点零头。
“那你慢慢看。”
“你呢？”
“我先看三人赛。然后打你。”
罢，她往石阶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祝然仪。”
“做什么？”
“你扫漏了一块。”
祝然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干干净净，连片叶子都没樱
再抬头时，野茫已经笑着踩着风跑下了石阶。
扫帚没能追上。
-
六月二十三日，距离三人赛还剩一的清晨，训练场的石缝还积着昨夜的潮气。
废卷再怎么沉得住气，连着许多日只能坐轮椅，也还是觉得无聊。
她转动轮椅驶过短坡，右侧前轮忽然陷进缝里。椅身一偏，她只用右手压住轮圈，才没撞上木栏。
古谷正蹲在旁边整理银线。
废卷低头看了看前轮。
“太慢。”
古谷的手停住了，看了废卷一眼，似乎明白了她的无聊。
随后她盯着那只轮子，将线轴往地上一放。
“能拆吗？”
废卷抬眼道：“可以。”
古谷立刻明了，挽起袖子。
喜欢我那病弱同窗果然不是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那病弱同窗果然不是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