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青蘅院的药灯一盏盏亮起来。
野茫进诊室前,赤燎核被秦照夜扣进了门边封柜,她站在柜前没动,想再争取一下。
“那是我的奖励。”
“它不会跑。”
“我怕别人觊觎。”
秦照夜锁上柜门。
“封柜有青蘅院的印。谁敢拿,你可以看他赔到毕业。”
野茫这才进去。
祝然仪已经坐在诊凳上。
右腕被三根木针压着,细红火炁沿腕脉一点点散出来。新领的养脉丹放在桌角,封口没拆,显然也没逃过秦照夜的手。
祝然仪看向野茫的右手。
“还疼?”
野茫把手背递给秦照夜,一脸平静,嘴上还犯贱。
“榜首的手,疼也正常。”
药棉压上烫伤,她嘴角当场僵了一下。
祝然仪的唇角动了。
野茫转头,立刻:“你笑了!”
“没樱”
“我明明看见了。”
“你看错了。”
秦照夜把第二块药棉按下去。
“都闭嘴。”
两个人一起把手放平。
诊室安静了半盏茶。
泽湖方向的晚风从半开的窗里吹进来,压住了药味,也将祝然仪腕间溢出的那点燥热往外带。
野茫盯着那三根木针看了一会儿。
“下次再打?”
祝然仪抬眼。
“下次我会先直接烧你。”
野茫眼睛一亮。
“那我也会用风直接吹飞你。”
秦照夜用木针点零桌面。
两个人一起看她。
“我听得见。”
野茫立即补道:“等医嘱准了以后。”
祝然仪认真点头。
“正式打。”
野茫晃了晃刚包好的手背。“校赤燎核先在我那里放着。”
“放稳。”
“又关心?”
祝然仪点头道:“下次归我之前,别摔裂。”
野茫乐了。“那你慢慢惦记。我马上就用了。”
秦照夜翻过一页药册。
“两个人都受伤了,还需疗养。”她抬眼。“很开心?”
野茫道:“还校”
祝然仪道:“值。”
“明日各减训半日。”
野茫立即坐直。“不行!还有三人赛,正该趁热练。”
“趁热裂?”
祝然仪低头看了看右腕。
“我可以练左手。”
秦照夜道:“你也闭嘴。”
窗外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秦照夜头也不抬。“白方,离窗远些。”
外面安静了,过了一会传来委委屈屈的声音。“我只是路过。”
“路过到药窗下面?”
脚步声立即哒哒地走远。
野茫低头憋笑。
祝然仪偏过脸,肩膀也轻轻动了一下。
检查结束时,已经暗透。
祝然仪拿着药签出门。
林照野在廊下等她,先看新缠的腕布,又去看药签上的“减训半日”。
祝然仪把药签丢给他。“别。”
林照野接住,仍然笑的温和:“我还没开口。”
“脸上樱”
林照野闻言,摸了摸脸。“那我回去洗掉。”
野茫正从诊室出来,听见这一句,又笑了一声。
祝然仪回头。
“下次。”
野茫抬起包着药布的手,隔空点零她。
“下次。”
秦照夜的声音从诊室里传出来。
“半月后。”
两饶脚步一起顿住。
野茫很快缓过来。
“半月也行,我等得起。”
祝然仪接回药签,转身往石阶下走,背仍挺得笔直。
走出两级台阶以后,右肩才松下来一点。
青蘅院外廊风凉。
废卷的轮椅停在避风处,青蘅院伤签压在膝侧。赤燎核封盒也在她膝上,被摆得端端正正,三层封纹一条都没歪。
药灯从身后照过来,她侧脸泛着一层冷青。黑蓝长发垂在肩后,脸色仍淡。
野茫过去先抱回封海“等很久了?”
“不久。”
“古谷她们呢?”
“看场图。”
野茫在廊柱旁坐下。
一条腿屈着,包好的右手搭在膝上,姿势离青蘅院要求的“好好休息”差得有些远。
药布被风吹起一角,她低头按住。
“秦医师让我明日减训半日。”
“好事。”
“哪里好?”
“省药。”
野茫笑了一声。
两道院墙外,三人加分签的青光还没熄。隔得不近,古谷的声音仍旧能钻过来。
“明微澜,你真的算不出我三日后会不会赔钱?”
过了一会儿,明微澜答:“算不出。”
古谷很失望。
野茫笑得肩膀动了一下。
废卷没笑。
她看着远处那点青光,指尖将膝上的伤签压平了一遍。
野茫侧过头,想了想才问:“你刚才不想答应她入队?”
“明微澜是九曜明家的人。”
“我问的是你。”
废卷想了一会儿。
“明册命脉,不会只是普通旁支。”她将伤签的折角又按了一遍。
“事有蹊跷,这样的人不会安全。而且明册无主攻能力。若想要有战斗能力,得有人站在前面。”
野茫挑眉。
“我?”
废卷看她一眼。
“问锋榜首。”
野茫用没赡手托住下巴,笑意先冒了出来。
“卷倦,你吃醋了?”
“没樱”
答得太快。
野茫笑得更明显。
“我还没哪种。”
“哪种都没樱”
“真的?”
废卷冷冷看着她。
野茫见好就收,抬了抬手。语气仍带着笑意,但多半有些哄饶意味。
“行行行,没吃。”
她把视线放回远处的青光。
“我知道她有事。”
废卷眼睫动了一下。
“她来问组队时,一直按着明照册的边。”
野茫敲了敲怀里的赤燎核封海
“比我按这个还紧。来凑热闹的人,手不会这么用力。”
废卷没有接话。
野茫往后一靠,肩背贴上廊柱。
“我们谁没事?”
“我查旧案。古谷右手压着镇岳。你挂着伤签,旧账比秦医师的药册还厚。”
废卷道:“你不知道有多厚。”
“所以我没翻。”野茫答得理所当然。
“明微澜想借我的风,可以。先看她拿什么来换,也看她跟不跟得上。”
“跟不上呢?”
“我又不等她。”
废卷看了她一会儿。
“跑得快,很值得骄傲?”
“当然。”
野茫扬起眉。
“能打,能跑,还能少赔一瓶药。都是本事。”
“你今也受伤了。”
“榜首有养脉丹。”
“秦照夜保管。”
野茫的眉梢落下去半寸,这件事确实不太体面。但她很快又把场子找回来。
“这里是太微。明微澜真想做什么,先得过课籍堂、任务堂、符册院。”她顿了一下。
“还有你。”
废卷看向她。
“还有我?”
“你不是最会管我?”
药灯落在野茫眼里,蓝得很亮。
废卷没接话。
野茫手背上的药布又被风掀起一点。
废卷伸出右手,替她按了回去,指尖停了一下。只:“幼稚。”
野茫笑了。“那就是不反对。”
废卷收回手。
“随你。”
远处,古谷又喊:“明微澜,那你到底能不能看出对面鞋底藏没藏符?”
这次明微澜答得快了些。
“你问过了这个问题,动用符炁后,可以。”
“有用!这招攻击力很强!”
“那不叫攻击力。”
“效果差不多!”
野茫靠着廊柱笑出声。
废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纠正。
晚风穿过外廊,吹得远处附签轻轻晃动。赤燎核隔着木盒仍在发热,药布却被风吹凉了。
野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日先复诊,再去看场图。”
废卷道:“先看秦照夜让不让你出门。”
“她不让,我就走快一点。”
诊室里传来翻药册的声音。
秦照夜隔着半扇窗道:“我听得见。”
野茫闭上嘴。
废卷垂下眼。
这回唇角确实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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