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秦照夜把两张限制签压上桌时,野茫先看见了“可轻量活动”五个字。
后面那串“不许”,她暂且当作没看见。
“轻量是多轻?”她问。
“拿筷子。”
“归风也没比筷子重多少。”
秦照夜抬眼:“那你以后用筷子上擂台。”
野茫闭嘴了。
限制签上的青字还在往下浮:右手不得连续握刃,不得强引风炁冲脉,赤燎核暂封药匣,三日内禁止炼化。少一条都不校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能久握,便把每轮压短;不能炼核,先练收风;至于冲脉,她又没打算冲,顶多从旁边轻轻碰一下。
秦照夜看出她的想法,用笔尾点住最后一行:“别算了。你想的那几种取巧,都算违签。”
野茫撇撇嘴,只好把签收进袖郑
旁边,废卷的左臂还吊着。蛊毒留下的急伤已退了大半,肩头旧伤却没松口,药符从领侧一直压到肩背。
她问:“能去场边?”
“能看。”秦照夜看她一眼,最后出一连串限制,“不准试招,不准替她们算完每一步,更不准觉得自己坐着便不算参练。”
废卷应得很快:“好。”
野茫看了她一眼。答得这么快,多半只听邻一句。
青蘅院后方有一处训练场,平日给伤后学生试灵炁用。场地不大,胜在木傀结实,机关靶坏了也只记材料钱,不记擂台损伤。
太微就是这点最好,事可以用文钱赔偿,如果学生贫寒,也可以用功录来赔。
大事比如什么伤药,衣物,灵械等修炼相关物品,都只可用功录来换。也算是一定程度杜绝了贫富差异。
古谷看到账册上的赔付价,先绕着机关靶检查了一圈。
“左边这个补过三次,右腿轴也松。等会儿打歪了,不能都算我们的。”
守场学生:“开练前可以换。”
“那倒也不用。”古谷拍了拍木傀肩膀。
野茫已经站上起点阵纹,右手听话的不握剑,只将归风连鞘扣在腰后。明微澜站在她和古谷后方,月白衣袖挽至腕间,掌心浮着一道淡金命纹。
光从纹路间抽出,落到她手中,叠成一本薄册。
册页翻开,无风自动。
“明照册会记下你们的灵炁轨迹。”明微澜指尖按住空白页,“我能削去几处无用回折,也能让已有的力走得更准。但它不会替你们多生一分灵炁。路错了,照样会撞墙。”
古谷认真问:“撞坏算谁的?”
“你的。”
古谷满意点头:“看来你已经很懂我们这队了。”
第一具移动木傀在阵中亮起。
明微澜手在空中写下一个“疾”字,字迹离页化光,贴上野茫右腕。
她原本压在脚边的风忽然窄了一圈。那些总爱往衣摆和发梢乱钻的细风被拢回靴侧,脚下一轻,人已经掠过第一处阵点。
木傀转身,木臂横扫。
野茫侧腰让过,风从肩后回卷,推着她贴近木傀胸前。她两指并起,点亮傀心红印,落地时恰好踩中第二处阵纹。
太顺了。
平日要分神压住的几处乱流,今日全肯听话。省下来的风炁还能再送她半步。
“再快一点?”她兴奋回头。
明微澜答:“可以。”
另一边,古谷已放出三根银线。机关靶沿曲轨急转,她左手千机纹微亮,银线才追到第二只靶后,明照册上又落下一个“稳”字。
轻微的滞涩从线尾消失。
三根银线同时绷直,一根改轴,一根封路,最后一根擦着靶沿扣进阵点。机关靶被扯得原地转了半圈,啪地亮起白光。
古谷眼睛也亮了:“‘稳’也还能再压一层吗?”
“可以。”
“那我把外线再开两根!”
野茫踩着风退回起点:“我也加一具木傀!”
明微澜翻过一页:“可以。”
第三个“可以”落下,场边的计分阵盘一口气亮了六处。
两具木傀从左右夹来,三只机关靶沿地轨交错。野茫借“疾”切进中线,风擦着木臂折回,先亮左侧阵点;古谷的五根银线从她身后穿过,一根都没碰到她。
“右边!”古谷喊。
“看见了。”
野茫腰身一拧,靴侧青风骤收。木傀扑空的同时,她已借那股回力折向右侧。明照册的光符紧贴腕骨,连护风戒都安静了许多。
计分阵盘又跳一格。
她盯着前方新升起的机关靶,正盘算这一轮能不能再多拿三分,场边传来清冷的声音。
“停。”
野茫脚下的风却先收了。她停在阵点外,古谷的银线也跟着一松,机关靶擦过线尾,晃晃悠悠退回原位。
“哪里不对?”野茫转头。
废卷坐在木栏旁,右手搭着轮椅扶手,目光落在明照册上。
“看第三页。”
明微澜低头。
那一页写了两个“疾”和一个“稳”。
前两个字笔画干净,第三个“疾”的末笔却偏出原格半寸,光符边缘也起了一层极细的毛刺。
野茫方才只看见自己的风顺了。
明微澜用指腹压住书脊。压得有些重,指节褪了血色。
“我还能维持。”她。
“但你的字会先歪。”废卷道,“再往后,才轮到手,最后是整队的节奏。”
明微澜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明照册太过稀有,眼前人同自己年岁差不多,按理不该知道太多细节。最后她只道:“你见过明照册?”
“不记得。”
这句答得熟练,连停顿都省了。
古谷蹲到册页旁看了看,又抬头去数方才亮过的阵点:“是因为同时增幅两个人?”
废卷道:“她在替你们各走一遍灵炁路径。”
她抬起右手,在那道歪掉的末笔旁点了一下。
“明照册可以替人省路,但绝不能以持册的孺页。”
这话的含糊,场边安静了片刻,只剩机关靶复位时的咔哒声。
野茫走回计分阵盘前,把写着“下一轮”的木牌翻了过去。
“先不练。”
明微澜合册的动作停了一下:“是我的状态没有报清。”
“身为队长,我也没问。”野茫用左手拨了拨腕上的“疾”字,光痕已经淡下去,“刚才只顾着快。风顺了,我就以为都顺了。没考虑到你的状态。”
她完又觉得这话听着太像认错,便补了一句:“咳咳,主要是第一次配合,没经验。下次就不会这么便宜木傀了。”
古谷点头:“对,计分阵盘也有责任。它只会亮,不会提醒人。”
明微澜看了她们一眼,重新翻开册页。
这次她没写增幅相关,只在页角添下一行字:落笔偏格,停;符缘散光,停;同时承接两人超过五息,先问后续。
写到最后,她抬头:“若我不补,你们要立刻改对策。”
野茫把木牌在掌心抛了一下,没用受赡右手。
“可以。”
古谷也应声:“这个可以不算在刚才那三个里。”
木栏外忽然响了两声轻敲。
缠着药布的右腕搭在栏杆上,深红衣袖被风吹起一角。祝然仪站在场外,长刀仍佩在左侧,视线从明照册移到野茫脚边尚未散尽的风。
“呵,倒是和当年的她很像。”
祝然仪用缠着药布的手又敲了一下木栏。
“这就是你们准备拿来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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