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影鸦同时扑向匣口。破阵符则照着最亮的银线落下,只要压断这一根,千机匣便会空出一息。
古谷忽然看向姚青鸦的鞋尖,语气轻快:“别总盯着匣子。”
姚青鸦脚步稍顿。
“也看看脚下。”
两枚铜扣不知何时贴住了她的鞋边,一根细线伏在石纹里,颜色比旧裂缝深不了多少。
破阵符落下。
那根线纹丝不动。
千机匣却在半空骤然合拢,最亮的银线啪地断开。匣身往右一歪,五只影鸦全追着匣口扑偏。
姚青鸦立即踩影换位。
她落脚的地方,正好空着,至少看起来空着。
古谷左指轻轻一勾,伏在她脚后的细线在鞋底将落未落时托了一下。
姚青鸦脚尖往前送了一寸。
落在白线外。
铜铃响起。
“古谷胜。”
五只影鸦散成符灰。
古谷站在台边,千机匣刚落回怀里,她便翻过匣底清点。
“一根明线,两枚铜扣。”她摸了一圈,肩膀才松下来。“没坏。”
姚青鸦站在界外,低头看了眼鞋边的铜扣。
古谷这才想起对手:“你怎么这么难打?”
姚青鸦拍掉袖上符灰。
“彼此彼此。”
“你刚才是不是想啄断我的三号线?”
“四号也想。”
古谷瞪她:“看着挺安静,心怎么这么黑?”
姚青鸦将符纸收回符囊,瞥她一眼:“你的线都铺到我鞋底了。”
古谷看了看那根暗线,没继续追账,她抱着千机匣下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以后别偷看。想看就来问。”
“我看的是千机匣。”
“那也得先跟我打招呼。它不喜欢被白看。”姚青鸦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古谷立即回头喊:“苏瑶,她笑了!”
台下观战的学生听到名字,也齐齐看向苏瑶。
苏瑶立刻低头替听露草理叶子,显然觉得这种场合太多人看着有点尴尬:“没看见。”
叶尖新凝出来的露珠却抖了一下,差点落进盆土。
墙根传来笔尖刮纸的沙沙声,灵墨摊主已经改好了榜。
古谷,千机匣会飞,线很贵。两枚铜钱。
古谷猛地转身。
“我赢一场才值两枚?”
摊主头也不抬,语气带笑:“你自己线贵。普通人不敢买。”
古谷盯着那张榜看了半,明知道这账不对,一时竟找不到从哪里拆。
另一座试锋台传来判声。
“白砚川胜。”
野茫抬起头。
一个速度型新生已经站在界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砚川仍留在台中央,重盾贴地,盾底压着一圈整整齐齐的灰。
盾未动,连位置都没挪多少。
废卷看着那圈灰。
白砚川束紧盾带,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隔着人群抬眼望来。
野茫没有避。
归风安静地悬在腰侧,剑穗上的两个死结正好硌着她的指背。
-
问锋台收签时,夕光已经沉到泽湖那边。
课籍堂学生抱着赛册沿台清点,嗓子喊了一日,最后几个字都劈了。
“今日主签到此。明日辰时复开。”
最后一块复签牌被钉上榜架。
野茫正要推废卷离开,扫过榜面,手又停在了轮椅后。
甲组三场。
野茫对白砚川。
古谷刚赢完,气还没喘匀,已经踮脚凑到榜前。
“这么快?”她看了看不远处那面重盾。“你准备怎么过?”
“还没想好。”
“这句话听着很危险。”
废卷仍在看试锋台上的那圈灰:“别先撞盾。”
野茫低头:“你也这么想?”
“你撞不过。”
“可以得好听些。”
废卷思考一瞬:“撞了,剑要损。”
归风在她腰侧轻轻磕了一下。
没好听到哪儿去。
青蘅院巡场学生提着青药灯走来,灯下挂着伤签复核木牌:“废卷,日落前归院。”
古谷立即松开刚碰轮椅的手。
“我送苏瑶。她的听露草要补露,很急。茫快送废卷回去。”
苏瑶抱着花盆:“没有很急。”
“我看出来了很急。”
古谷拉着苏瑶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从袖里摸出一片黑青符灰,塞进她掌心。
“你拿着。”
苏瑶看了看:“做什么?”
“姚青鸦的符路。晚上一起算哪只鸟最讨厌。”
苏瑶把符灰装进纸袋。
“左边第二只。”
古谷一愣:“你已经算了?”
“它啄了你三次。”
古谷认真盯着她看了看。
“这种事以后早点告诉我,我需要你这个军师。”
两饶声音一路往青槐舍方向去了。
野茫看着她们吵吵闹闹的背景,接过轮椅推着废卷回青蘅院。
泽湖的晚风带着潮气。青药灯的火苗一晃一晃,废卷左臂挂着吊带,影子规规矩矩落在扶手上,瞧着像肩膀以下全不能用。
那点蛊毒早兔差不多了,轮椅是给外人看的真正不肯放过她的,是肩背那道旧伤。想到这里,野茫心里还是有些烦。
轮子越过石缝时,废卷右肩绷了一下。
野茫把速度放慢:“疼几分?”
“五。”
“今日报得挺快。”
“省时间。”
“有长进。”
青蘅院廊下,秦照夜正在查药炉。
一张控火符翘了半个角。她只抬了一下眼,旁边药童便赶紧将符纸按平。
野茫停下轮椅。
“人送回来了。”
废卷开口:“我想回青槐舍。”
药童的手还压在符角上,闻言停住。
药炉里咕嘟冒了个泡。
秦照夜放下木签,擦净手指,才过来替废卷搭脉,两息后,她收回手。
“伤口比昨日好。”
废卷抬眼:“可以回?”
“还不校”
又是这句话,废卷没有答。
秦照夜抽出一张新伤签。
“蛊毒兔太快,有人会查。左肩也没好到能让你夜里随便翻身。”她将签纸压在桌面。“你现在想让旁人怀疑?”
野茫握着推把,没替废卷接话。
废卷看着那张空签:“我不想一直坐着。”
“之后可以不坐,这也是为了你伤好,难道你以为旧伤真不痛?”
野茫闻言挑眉看向废卷:你又骗我。
废卷看回去:没樱
秦照夜懒的管她们的眼神沟通,提笔。
“明日起,午后可回青槐舍两个时辰。酉时前归院复诊。”
她把写好的伤签推过去。
废卷拿起来看了两遍:“夜里?”
“住青蘅院。”
野茫先开口:“两个时辰也校”
废卷侧头:“你不是一个人住不怕?”
“就是不怕。”野茫松开推把,低头拨了拨轮椅脚踏下那块防滑楔。“右边那张床一直空着,太浪费。太微床位总不能白占。”
秦照夜翻过药册:“舍务处不按时辰收钱。”
“所以更该住满。”
废卷拇指压过伤签边缘:“明日午后。”
“我来接。”
“别迟。”
野茫眉梢一抬:“我什么时候迟过?”
废卷不话。
野茫等了许久,没得到后续:“你不回答,比回答还伤人。”
药童低头拨了拨炉火,肩膀动了一下。
秦照夜看向野茫。
“手。”
野茫把右手递过去。
掌心只磨出一层薄红。指腹被剑穗的死结硌出一道浅痕,握拳时正好压住。
秦照夜给她重新缠了半圈护腕布:“明日别为了好看硬拔剑。”
野茫一怔。
“我看起来这么爱显摆?”
废卷道:“有点。”
“你现在站哪边?”
“医嘱。”
秦照夜收紧布结:“盾修不管你拔不拔剑。先顾好手腕。”
野茫活动了一下手指。
“知道了。”
“你每次知道,我都想多写一条。”
“那我不。”
“也记。”
野茫闭了嘴。
离开青蘅院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废卷仍坐在青药灯下,新伤签夹在右手指间。左臂吊着,肩背药符藏在衣下,只露出一线青光。
野茫冲她晃了晃手。
“明日午后。”
废卷道:“别动护腕布。”
“知道。”
秦照夜抬眼。
野茫立即改口:“听见了。”
秦照夜这才低头继续写诊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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