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磐像早就被问惯了，答得很顺：“不伤人，不动杀招，不追出旧巡道，只拦路。你们若觉得不妥，前面左转有巡检亭。”
吃包子的跟班补了一句：“当然，去了巡检亭也会被劝回正路。”
抱臂那个也道：“还会耽误半个时辰。”
野茫磨了磨牙。
白方在旁边举起一颗栗子，语气轻快。
“友情提醒，万灵院外棚的队伍真的会很长。”
野茫：“你闭嘴。”
白方立刻闭嘴，但眼睛更亮了。
废卷往前半步，站到野茫侧后。
她们明明没有正式练过什么配合，却像已经在万灵森林那一夜里被狼群和黑钉逼出了某样默契。
沈磐看见两人站位，视线一偏。
“准备好了？”
野茫活动了一下手腕。
伤口还疼。但已好了大半。
护风戒指被废卷勒令今日别乱用风，可此刻不用一点风，她们根本不可能过去。
她低声问：“手疼算不算工伤？”
废卷：“不算。”
下一瞬，沈磐抬脚。
青石路猛地一沉。
野茫只觉脚踝像被石头拽住，整个人往下一坠。她几乎本能地催动风炁，想贴地跃起，可风刚从护腕边缘起势，沈磐已经抬手一挡。
一面石盾从他臂前凝出，正好横在她起风的方向。
野茫被迫刹住，靴底擦过青石，发出一声刺耳轻响。
右侧跟班立刻补位，往她侧前压了一步。
左侧跟班则盯着废卷，见她抬手，立刻往前一横，试图把她和野茫隔开。
三人配合很熟。
沈磐守中线，两边补角度，谁都不急着取胜，只一点点把她们逼回原地。
野茫啧了一声。
沈磐笑道：“新生总要知道路不好走。”
野茫脚下风光一闪。
她这次没有硬冲正面，而是借墙根反弹，身形往左折去。沈磐没动，左侧跟班却像早猜到她会走那里，侧身一拦。
他修为不高，力道却卡得准。野茫若要硬过，就得撞人。
旧巡道不许伤人。
她只能停。
就在停下的一瞬，沈磐的封步又压过来，硬生生把她逼回半步。
白方在旁边咬栗子：“哎呀，差一点。”
野茫：“你再哎呀，我先越过你。”
白方立刻往后退半步，笑的无辜。
废卷的声音低低响起：“不是阵。”
野茫视线一动。
“什么？”
“看三人站位。”废卷看着前方，语速很慢，“沈磐守出口，不守你。左边那个慢半息，右边那个看肩，不看脚。”
野茫明白了。
她不必打倒沈磐，她只要越过那条出口线。
沈磐也听见了，眉梢一扬。
“眼力不错。”
一片墨羽从废卷指间滑出，贴着地面无声掠过。
右侧那个跟班下意识盯住野茫肩膀，等她要动时拦住。
可下一瞬，墨羽掠过他脚边，带起一缕极淡的暗影。他眼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遮了一下，让视线短短断了一息。
一息已经够了。
野茫动了。
她先往正面冲。
风从脚下炸开，张扬得像要直接撞碎沈磐的石盾。沈磐脸色一沉，手臂上的石纹亮起，石盾往前压。
就在石盾抬起的瞬间，废卷的声音落下：“左。”
野茫脚尖一点，整个人忽然贴着石盾边缘折出去。
左侧跟班慢了半息。
他想补，却被废卷另一片墨羽逼得不得不先护眼。野茫从他身侧擦过，肩膀几乎贴着墙，袖口被粗糙墙面刮出一声轻响。
沈磐反应极快。
他立刻旋身，脚下土灵炁一压，想把野茫最后一步封回去。
野茫咬住牙。
手上的伤口被风炁一震，疼得她眼前白了一下。
可她没有停。
她拔刀，不出锋。
刀鞘横点，正点在沈磐石盾与手臂之间那一点细缝上。
一声闷响，石盾没碎。
但沈磐的重心被震偏了半寸。
野茫借风一跃，越过了沈磐身侧。
废卷也在同一瞬从右侧空隙穿过。
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衣角擦过晨风，像一片墨影从三人缝隙里滑了出去。
沈磐想回身再拦，却脚下一滑。
刚才那一点重心偏移叠上回身太急，让他整个人没能站稳，吣一声坐回石墩旁边。
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地僵住。
野茫和废卷已经站在旧巡道出口外。
过线了。
白方鼓掌。喊道：“漂亮。”
沈磐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已经越线的两人，半晌笑骂了一句。
“可以啊。”
野茫喘了一口气。
她手背疼得厉害，面上却不肯露出来，只甩了甩袖子，转身走回半步，朝沈磐伸出手。
“师哥赐教了。”
白方立刻在旁边吐槽：“还没入师门呢。”
野茫笑得很张扬。
“迟早的事。”
沈磐看着她伸来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借力站起来。
“你这新生。”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嘴甜，手却黑。”
野茫：“师哥拦路费也不便宜。”
沈磐乐了。
右侧跟班揉着眼睛，声道：“师哥，她们过线了。”
沈磐：“我知道，我又不瞎。”
左侧跟班也拍了拍袖子：“那还收钱吗？”
沈磐看他：“你呢？”
跟班立刻闭嘴。
沈磐重新把歪掉的腰牌扶正，对野茫和废卷抬了抬下巴。
“今日算你们过。万灵院外棚往前左转，再穿过灵兽铃铺，看到排队最长的地方就是。动作快点，今日契灵师多，晚了午饭都吃不上。”
野茫一抱拳：“多谢。”
沈磐看她这副学得很快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头看白方。
“你下回能不能别把人往我这儿领？”
白方一脸无辜：“你刚才不是挺开心？”
沈磐：“我开心了吗？”
吃包子的跟班声：“师哥刚才笑了。”
沈磐：“......”
白方笑得更开心了。
废卷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你故意的。”
白方仰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笑的无害。
“哈哈，怎么可能。”
野茫走过来，也盯着她：“你果然和他一伙的？”
白方立刻纠正：“话不能这么。师姐只是帮新生提前认识一下太微。”
“认识过路费？”
“还有老生。”
废卷看了她一眼：“还有你很希”
白方难得被噎住了一下，随即又剥开一颗栗子，递给野茫。
“吃不吃？打赢有奖励。”
“没下毒吧？”
白方睁大眼睛：“你怎么能这样想师姐？”
野茫：“因为师姐刚骗我走旧巡道。”
白方：“是近路。”
“有沈磐的近路。”
“这不是越过去了吗？”
野茫一时没接上话。
废卷伸手把那颗栗子接走，看也没看，递回白方袋子里。
“她手疼。”
白方低头看了眼野茫包着布的手，笑意稍微淡了一点，又很快恢复。
“刚才还敢用风？”
“没多少。”野茫察觉废卷眼神，立刻改口：“比森林里少。”
白方眨眨眼：“森林？”
野茫面不改色：“人生的旷野。”
白方笑出了声。
她们三人继续往前走。
旧巡道出口之后，路果然宽了些。绕过灵兽铃铺，前方人声忽然层层涌上来，夹着鸟鸣、兽舰执事喊号声和木牌被敲响的声响。
万灵院外棚到了。
那地方比野茫想象中还热闹。也确实人多的，如果刚刚没走近路可能真要排很久了。好在她们运气好，前面正有人不多的登记位。
外棚搭在一片临街空地上，青布棚顶下挂着一排万灵院木牌。
最前方竖着三块告示牌，一块写着“契灵登记”，一块写着“万灵伤报”，最右边那块字迹最重：
【黑猎线索另报。】
野茫的目光在那五个字上停住，手指不自觉收紧。
废卷看见了，却没开口。
外棚前排着许多新生。
有灵鸟停在肩头，脑袋藏在翅膀底下睡觉；有狐伏在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有一株会发光的灵草被人抱在盆中，叶片一点点往登记桌上蹭；还有人身边什么都没有，只在执事要求回应时，指尖亮起一枚契纹，背后浮出一缕淡淡兽影。
也有人喊了半，契灵不肯出来。
执事面无表情地在册上写了一笔。
“回应不稳，候补再验。”
那新生急得快哭了：“它早上真的醒了！”
旁边有人声安慰：“可能又睡了。”
野茫听到“睡了”两个字，立刻看向废卷。
废卷很平静。
终于快排到时，白方已经笑眯眯凑到她们身边。
“来吧。”她抱着栗子，目光落在废卷身上，声音甜得过分。“墨羽鹰，对吗？”
白方笑得像个热心的师姐。
“这次总得给我看看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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