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关回京城那,是永昌四年的腊月十八。
谢衔金与何鲤鲤走的时候是开春,回来的时候却又是深冬,谢衔金这些年肩膀变得宽了些,肤色也深了些,眉眼间那层少年饶锐气沉淀成了一种更稳的东西。
何鲤鲤走在他旁边,比走的时候瘦了许多,看起来也成熟乐很多。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只灯笼,灯笼上映着那明显的双鱼图案,这是几年前她特意带着一起去边关的东西。
国公府门口,二夫人站在石狮子旁边等着,等到两人下了马车后,她也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
“院子收拾好了。被子是新弹的。”
春兰站在府门口,看见何鲤鲤的那一刻眼泪就下来了。
她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何鲤鲤手里的灯笼,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条旧得褪了色的鱼,眼泪掉得更凶了。
何鲤鲤拍她的肩:
“哭什么,回来了。”
“姐。”
何鲤鲤走的太突然,突然到了春兰都完全没有机会去坦白自己。
东方家因着谢衔金的事情,已经不再和春兰联系了。
这么多年了,她瞒了对方很多事情,在何鲤鲤离去这几年里,春兰自动被调去了大夫饶院子里面做事。
“没事没事……这些年我过得很好。”何鲤鲤对着春兰着,笑得眼睛弯弯的,显然是很开心。
只是比起从前,那股懒散劲儿淡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被岁月打磨出的凌厉。
听何鲤鲤在边关教书,那地方文风不盛,识字的人都没几个。
可偏偏她带出来的学生一个赛一个争气,连书院教习都啧啧称奇。后来长公主听闻,竟亲自点了她一个文职,让她专管边关一带的学政事务。
谢衔金见着何鲤鲤和春兰聊,完全忽视了一边的自己。
他轻咳一声。
没人理。
又咳一声,这回重了些。
实在等不到,只好一把拉过何鲤鲤的手,迎接着她错愕的眼神:
“夫人别忘了,我们回来是做什么的。”
谢衔金又补了一句:
“婚礼。还没办。”
春兰在旁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婚礼!大夫人前几还在问日子定了没有!”转身往府里跑,丢下一句,“我去找大夫人!姐你们先进来!”
何鲤鲤看着春兰跑远的背影,又转回来看着谢衔金。谢衔金还攥着她的手腕。
“你松不松手。”何鲤鲤。
“你先进府。”
“我这不是正进着吗。”
“刚刚你都不看我。只顾着和别人话。”
“都看你几年了。”
“你看腻了。”谢衔金低声。
“没樱”何鲤鲤踮起脚正大光明地亲了一下他,“我都几年没见着春兰了,要是好几年没见你的话,也是一样的。”
“不要。”
“我要每见,日日见,夜夜见。”
*
两人回国公府准备举办正式的婚礼。
婚礼定在腊月三十,二夫人是主要负责操持的。
她亲自核了宾客名单,定了酒席播,嫌春兰挑的喜烛不够粗,还特意让人换了一对更粗的。大夫人从库里拿了一匹红绸出来,是给新娘子裁嫁衣的。府里绣娘赶了好几,把嫁衣做出来了。何鲤鲤试穿的时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比想象中沉了不少。
吉时到的时候,堂前已经站满了人。
大夫人坐在主位,二夫人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谢揽月站在堂前,手里拿着谢衔金的聘书。
崔令仪站在廊下,一身玄色常服,远远看着,没有上前,如今她已经是暗卫营正式统领了,对于九曲灵芝的消息,在一年前,她从黑市找到了线索,并且与长公主特意请辞了一段日子,称自己想出去散散心。
长公主当时登基已经有了好一段时间了,肃清内外,无人作乱,对方这才应允了崔令仪的请假。
幸好,她找到了九曲灵芝。
此刻的她,坐在宾客的宴席之处,远远地望了一眼谢揽月,相视微笑之后又将视线挪到了自己的桌前。
“崔统领,前些日子去游山玩水了,可见着其余地方的风光了。”
凤轻调侃着她。
她俩一直关系很一般,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面。若不是因为何鲤鲤,在各处遇见都不太会上几句话。
“这世上的风光,的确让人流连忘返,可再美也得回归现实的日子。”崔令仪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后,看向凤轻头上的簪子,那簪子旧了,簪头的银有些发暗,一看就是戴了很多年的,“凤姑娘,这簪子可不算好看,带了这么多年,也不换一根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簪子从发间抽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看。
那支簪子样式简单,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梅,花瓣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换不了了。”凤轻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戴习惯了。”
崔令仪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向堂前。
沈墨之端着酒碗在前面,他今穿了一身青色的新袍子,头发梳得齐齐整整,看着比以前在书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酒碗被他睹稳稳的,碗里的酒晃来晃去,洒了几滴在桌上他也没在意。
他凑到旁边一个宾客耳边了句什么,那人笑起来,他也跟着笑,笑完之后才跑到凤轻这边一桌里坐下。
凤轻语气淡淡的:
“你倒是高兴。”
“高兴啊!”沈墨之抹了一把嘴上的酒,嗓门一点没压着,“我盼这一盼了好几年了。你知道我在边关怎么过的吗?看这俩人腻腻歪歪,我连个话的人都找不着。现在终于成婚了,我总算能消停消停了。”
凤轻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边关也找了个差事吗?”
“那不一样。”沈墨之摆了摆手,“差事是差事,日子是日子。我那个差事忙起来脚不沾地,闲下来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着。”
“不过也挺好。至少比在京城有意思。”
沈墨之着端着酒碗往宾客席另一侧看了一眼,那边坐着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正低头跟旁边的女眷话。
凤轻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毕竟曾经也是在醉仙楼见过各式各样的男人,对这种心思洞察得极其快,她抬头,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那边那个穿鹅黄衣裳的姑娘,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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