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百卿登台了。
何鲤鲤的第一反应是完全不像。
浓墨重彩的妆容,飞扬的眼线,艳红的唇色,怎么看也和书院里的凤轻挨不上边。
“卿本佳人,奈何……”
台上的凤百卿咿咿呀呀地唱着当下时心话本子,话本里的故事正是当时流行的题材,讲的是一个流浪涯的侠客爱上宫廷贵妃的故事。词写得缠绵悱恻,配着筝声,在醉仙楼大堂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何鲤鲤一直盯着台上那人。
凤轻是听竹苑的,她们不住一个院,也不在一起上课,唯一的交集是偶尔的膳堂用食。
凤轻每次端碗的时候有一个习惯。
她会将拇指压在碗沿上,其余四指托着碗底,姿势挺讲究的,也很优雅,和别人不太一样。
现在,台上的凤百卿正巧唱到了醉酒场景,她一手端酒杯,将拇指压在杯沿上,其余四指从下方托住杯底。和凤轻端碗的姿势,一模一样。
何鲤鲤:“握杯的姿势,你看到了吗?”
上一次膳堂的时候,谢衔金也有见过一次,不知道他们这种习武的人观察到了对方手部姿势没。
谢衔金:“嗯。”
何鲤鲤继续看。
凤百卿侧过身来,眉骨、鼻梁、下颌的走向侧影几乎和凤轻一模一样。
“应该是她。”她。
谢衔金侧头:“怎么确认的?”
何鲤鲤:“不上来。握杯像,侧脸也像。但你要是现在让我把她脸上的妆全擦了,我也不保证能认出是她。”
“就是觉得……某个侧脸完全就给拼上了。”
谢衔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看了一会儿。
台上凤百卿唱到某处停了,端起酒杯朝台下敬了一圈,台下叫好声一片,全是称赞着此曲只应上有之类的。
何鲤鲤看着这个场景,开口询问一边的谢衔金:
“你上次来的时候,她也唱这首吗?”
谢衔金:“我不记得了……”
上次他坐的雅间,全程看着窗外的何鲤鲤来着。
不过这事,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对着何鲤鲤。
一曲唱完,凤百卿下台。
何鲤鲤站起来:
“绕到后门等她。”
谢衔金轻轻按住她手腕,嗓音带着点懒散的笑意:
“不用。”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朝着他俩过来:
“两位,这边请。”
两人直接坐进了雅间里面。
那人放置了一些食后道:“修罗公子,凤姑娘稍后就来您这雅间处。”
这人走后,雅间里只剩余何鲤鲤和谢衔金。
何鲤鲤撑着下巴,话的时候故意有些酸酸的:“按理,花魁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见的,怎么这些人一见你,就态度这么好,你……不老实啊!”
她这话时,尾音拖得软软的,眼睛却亮得像揣了两簇火苗,直勾勾盯着他。
谢衔金被她看得紧张,生怕她误会什么:
“没樱”
何鲤鲤:“嗯?”
谢衔金急切否认:“这醉仙楼是买消息地地方,类似与黑市能够交易信息的。”
“我不是那种人。”
“我发誓。”
谢衔金被她盯得愈发慌乱,嗓子里滚出一句更低的:“我要真是那种人,我早就和你……”
话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住了。
何鲤鲤却不肯放过他,凑近半步,仰起脸,声音软得像裹了蜜:
“早就和我……什么?”
谢衔金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间,耳根的红一路烧到颈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声道:“没什么。”
完,他垂下眼,自己也觉得有些不争气。
分明是被她怀疑在先,怎么到头来缩回去的反而是自己?她拿话酸他、逗他,从头到尾游刃有余,他倒好,竟然在她面前又一次害羞起来。
何鲤鲤见他不再往下,轻哼一声,正要退回去拉开距离。
后颈忽然被一只微烫的手掌扣住。
他取下自己面具,掀开何鲤鲤那帽纱的一角吻了下来。
很轻。
像是落了一片花瓣在她唇上。
太突然了。何鲤鲤忘了动,也忘了躲。
片刻后他退开些许,额头还抵着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耍赖之后的理直气壮:
“不能让你白冤枉我。”
他这话时,眼睛却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地面:
何鲤鲤张嘴,但半只挤出一个字:“你——”
“嗯。”他抢先应了,耳根红透了,语气却硬撑着,“我错了。”
门被一下子推开。
花魁凤百卿拿着扇子进来了,看到两人之后,她摇晃了一下扇面:
“什么风把修罗公子吹到醉仙楼了。”
“这位娘子看着倒是眼熟。”
她仔细听着凤百卿的声音。
这声音,和她记忆里那个饶,全然不同。
凤百卿是夹着嗓子话的,带着醉仙楼花魁该有的风尘柔媚,而凤轻的声音清冽利落,又脆又亮。
何鲤鲤帽纱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在凤百卿脸上。
谢衔金压低了声音,和平时话也没有那么像了:“凤姑娘认错人了。我夫人头一回来。”
凤百卿了然地笑了一声,视线却没收回去:
“是吗?”
“我倒是对这位女郎一见如故。”
“是呀,我也对你一见如故。”何鲤鲤开口了,她把帷帽取了下来,直直地看着凤百卿。
凤百卿像是有些出乎意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仍然没有挑明身份:“这位女郎话真有意思。”
她掩面而笑。
“凤轻和你什么关系呀!”
何鲤鲤起身,想要去拉住凤百卿的手,好凑近看看。
凤轻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抽回手,但何鲤鲤攥得不算紧,她却发现自己没有真的用力挣开。等她再开口的时候,原先那副花魁的做派已经没了大半:
“你问话……都这么直接的?”
何鲤鲤迷茫:“那还能怎么问,和你在书院每鸿雁传书吗?”
眼前的凤百卿尬笑了两声,她看着何鲤鲤脸上坦然的神情,陷入一种落寞之郑
……她也得对,有些事情也许当面问清比其他更好一些。
“谢公子,回避一下。”凤百卿不愿意将自己的私事袒露给外人。
谢衔金也没有意外。
何鲤鲤的身份已经揭开,对方自然能猜到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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