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之沉默。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帐篷里的话声和风声。
然后何鲤鲤见他微微低头，有些难过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何鲤鲤：“你。”
沈墨之：“下次你俩牵手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真的，我刚才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吃毒蘑菇了。”
他总觉得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酸酸的，或许真和谢衔金所，他是个懦夫罢了，于是，还没等何鲤鲤回应他，他直接开口问道：
“那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吗？”
何鲤鲤没忍住，笑了一声：
“当然能。”
沈墨之看着她笑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谢衔金那张面无表情但嘴角确实在往上翘的脸，叹了口气。
他弯腰拎起地上那串野兔，从两人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何鲤鲤听到他声嘟囔了一句：
“算了，谢衔金就谢衔金吧……至少箭法比我好一点，能够保护她。”
沈墨之找了个空地坐下，开始独自忧郁。
晚膳的时候，营地里果然架起了烤鹿肉。
几张长案拼在一起摆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火堆烧得噼啪作响，油脂滴进火里窜起一阵白烟，混着孜然的气味，飘得满营都是。
何鲤鲤和谢衔金到的时候，长案旁边已经坐了不少人，衡山书院的、鹿鸣书院的、还有几个穿禁军服饰的将领，围坐在火堆旁边喝酒吃肉，热闹得像过年。
何鲤鲤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谢衔金自然而然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手没有再牵着，但坐得很近，近到何鲤鲤能感觉到他袖口擦过她手肘时带起的那一点风。
她刚拿起一块烤鹿肉咬了一口，就听见长案另一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凭什么不算！我们追了那头虎整整一个时辰！”
何鲤鲤抬头看过去。
话的是个穿鹿鸣书院骑装的年轻男子，个子不高，嗓门倒不，正拍着桌子冲对面一个衡山书院的学子嚷嚷。他旁边还坐着两三个人，何鲤鲤认出来了，就是下午在矮林里泼鹿血粉，把虎往他们这边引的那几个人。
其中一个正低着头扒饭，另一个在喝酒，唯独拍桌子的这个最激动，脸都涨红了。
“那头虎是我们先发现的！我们追了它一个时辰，箭都射了好几支！凭什么你们衡山的人一箭射死了就算你们的？”
衡山书院那边坐着的是个何鲤鲤不认识的高个子男生，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不咸不淡的：
“虎是你们先发现的，但射死它的人是我衡山的。围猎规矩，谁射死算谁的，有问题找长公主去。”
鹿鸣那人噎了一下，拍桌子的手悬在半空，看起来依旧是不服气的样子。
何鲤鲤嘴里的鹿肉还没咽下去，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啊!
泼鹿血粉的时候那么嚣张，现在这个点倒来抢功了？
她咽下嘴里的肉，刚想站起来，旁边的谢衔金先动了。他放下手里的碗，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大，但鹿鸣那边几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大约是他站起来之后，在火光里的轮廓确实有点醒目。
“那头虎，”谢衔金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长案两侧的人都听见，“是我和何鲤鲤一起射的。你们追了它一个时辰，射了它好几箭，一箭都没射中要害，倒是把鹿血粉撒了一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个鹿鸣学子身上：
“虎是闻着鹿血粉的味道来的。你们自己把虎引过来的，然后跑了，留给我们挡。现在虎死了，你们倒来要功劳了？”
长案上安静了。
鹿鸣那边拍桌子的那个人脸更红了，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反驳，但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扒饭的同伴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算了算了。”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
衡山书院那边有人带头鼓了两下掌，稀稀拉拉的，但意思到了。
何鲤鲤坐在原地，手里的鹿肉还举着，仰头看着谢衔金站在火光里的侧脸。
这次是谢衔金主动去话的。
他那些字句一个一个地落在桌上，把鹿鸣那几饶脸打得啪啪响。
她还挺开心的。
想到这里，何鲤鲤站起来走到谢衔金旁边。她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几个鹿鸣学子身上，语气淡淡道：
“对了，你们泼我一身鹿血粉的事，我还没跟你们算呢。这衣服挺贵的，国公府买的，你们谁赔一下？”
那几个鹿鸣学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衡山书院的学子不是都是权贵子弟吗？连个衣服都要别人赔吗？
这明显是刻意刁难。
长案另一头传来一声轻笑。
何鲤鲤循声看过去，长公主不知什么时候从帐里出来了，正坐在主位那边，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这边这出热闹。
她对上何鲤鲤的目光，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举了一下酒杯，像是在：你继续。
何鲤鲤转回头，看着那几个鹿鸣学子：
“要么赔衣服，要么明公布结果的时候，我去跟评判官一声，你们在围猎场上用鹿血粉干扰猎物路线。你们选。”
鹿鸣那边被这话语堵住了。
或许是看长公主没有站出来话，最后那个拍桌子的男生只好咬着牙了句：
“衣服……多少钱？”
何鲤鲤转头看谢衔金：“多少钱？”
谢衔金面无表情：“五两。”
何鲤鲤看着那几人：
“听见了？五两。现结还是赊账？”
这赊账两字把对方直接给刺激了。
那人气愤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
“这么贵，抢劫来的吧。”
何鲤鲤走过去把那块银子拿起来掂拎，收进袖中，然后转身走回谢衔金旁边，重新坐下。
“行了，”她，拿起那块已经凉了半截的鹿肉咬了一口，“吃饭。”
长案上重新热闹起来。
何鲤鲤嚼着鹿肉，感觉到谢衔金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低声：“干得不错。”
她没抬头，但脸上仍然挂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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