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从案后站起来,走到虎尸旁边蹲下去,亲自伸出左手拨了一下虎脖颈侧面那支箭。
此刻那箭头深陷在皮肉里,入箭角度从侧面斜切进去,何鲤鲤见她拨了两下,随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角度,你当时在树上?”
何鲤鲤愣了一下:“您怎么看出来的?”
“箭孔入口比出口高,明箭是从上往下走的。平射不是这个角度。”长公主,目光从虎尸上移开,落在何鲤鲤脸上,“而且你进来的时候,左肩比右肩微低。在树上蹲了很久,下来之后这肌肉或许还没完全缓过来。”
何鲤鲤心道对方这观察力还挺厉害的,长公主能直接凭借一只箭矢的方向就能判断方位。
大概是何鲤鲤年纪尚浅,阅历不够丰富,表情写在了脸上,被长公主尽收眼底,她心中笑了笑,却也并没有怀有敌意,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桌案处坐下,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你胆子不。”
何鲤鲤想了想,老实回答:
“老虎胆子更大,它先扑我的。”
长公主确实没料到这个回答,带着一种奇异的幽默福
她看着何鲤鲤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手上有伤。”她看向那一圈圈的纱布。
到这里,长公主偏头朝帐外喊了一声:
“去拿止血药来,赠你几瓶更好效果的。”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远去。
何鲤鲤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有种学生时代见老师的感觉,长公主给饶压迫感巨强。
长公主没有让她坐,但也没有让她走,只是重新拿起那卷之前在看的东西,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那头虎,你要留着还是交上来?”
何鲤鲤疑惑:“还能留着?”
“寻常猎物要上交,猛兽例外。”长公主翻了一页,“你射的,归你。你要留着做点什么也行,交上来也校”
何鲤鲤想了想,她一个寄居国公府的表姐,留着半扇虎皮能干什么,难道要挂在墙上吓唬春兰吗?
“交上来吧。我留着也没用。”
长公主嗯了一声,没多评价。
很快有人在帐外递进来一只白瓷瓶,内侍接过来,双手捧到何鲤鲤面前。何鲤鲤接过来,入手温热的,瓶身贴着掌心微微发烫。
她握在手心里,朝长公主行了个礼。
“谢长公主。”
接过这瓷瓶之后,何鲤鲤开口问了她想问的问题:
“长公主,那林中杀手之事,上面会安排人彻查吗?”
她怕的是谢衔金的身份因这件事被彻底翻开,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顺着这条线一路摸到他身上。可不彻查的话,又完全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下一次他们会从哪里冒出来。
“你确实胆大。”长公主对此问有些惊讶,“你虽为衡山书院学子,不慕强权之举,是勇士,可直言不讳,却愚蠢,这子之事,岂能容你肆意询问,本宫对你这儿,实在是汗颜。”
何鲤鲤行事作风太过于大胆,让她想到了冷宫里的那位。
也怪不得,她会选中此人。
她最初那一点点好奇的心思淡了下去,长公主摆了摆手,没再抬头看她:
“行了。回去吧。晚膳的时候有鹿肉,要是没别的事,可以过来坐坐。”
何鲤鲤弯腰退了出去。
掀帘出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变成了傍晚特有的那种暖黄色的调子,斜斜地铺在营地上,把帐篷和旗改影子拉得老长。
她站在帐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变化,然后看见谢衔金正靠在不远处一根拴马桩上,手里拿着一根草,听见脚步声后偏过头来看她。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只白瓷瓶,然后:
“回来了。”
何鲤鲤边上一处看似较为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她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没嚼,就那么叼着。
谢衔金站在她旁边,过了一会儿也蹲下来,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他也学着何鲤鲤的样子叼了根草。
然后他的声音在风里稳稳地落下来,带着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热乎气:
“阿鲤,你之前主动牵我手的时候,我很开心。”
何鲤鲤嘴里叼着那根草茎,她偏过头看他。暮色里他的侧脸被日光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嘴角翘着,压不下去。
她看着他:“知道了。”
谢衔金偏过头来看她:“就这三个字?“
何鲤鲤把那根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转了转:“那你想要哪几个字?”
暮色落在他眼睛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以后能不能多牵牵我的手。”
何鲤鲤看着他。
然后伸出左手。
“校”她。
谢衔金低头看着两叁在一起的手,耳根的红蔓延到脖颈,但他没松开,反而慢慢翻过手掌,把她的手裹进掌心里。他的掌心是热的,贴着她微凉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们……”
回来的沈墨之提着一些猎物,人都傻了。
两人齐齐抬头。
沈墨之站在营地边缘那排帐篷之间的缝隙里,手里拎着几只野兔和山鸡,用草绳串着,血还在往下滴。他显然是刚从那边回来,脸上沾了一道灰,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上去累得像一条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狗。
但此刻他的表情比他的状态更精彩,目光定在何鲤鲤和谢衔金交握的那只手上,张着嘴半都没能把后半句话续上。
何鲤鲤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何鲤鲤的决定。
她没松手。
“怎么了?”她问。
沈墨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被雷劈过的恍惚:
“你们……在一起了?”
何鲤鲤刚想回答,谢衔金先开了口。
他侧过身,把两人牵着的那只手往前带了带,动作不大,但足够让沈墨之看得更清楚。
“嗯。”
一个字的回答,干脆利落。
沈墨之的表情很复杂。
有一种原来如茨恍然大悟,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
“所以那在河边的时候,你你心里有人了……根本不是谢揽月。”
何鲤鲤:“对不起,我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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